摘要:
今年伊朗的《一次别离》轻松战胜张艺谋的《金陵十三钗》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同时,之前斩获了柏林金熊奖三个奖项,着实风光了一把。更让人惊讶的是据说它只耗资了三十万美元,而且经过伊朗严厉的电影审查制度。这让拍不出好故事片的国人大导演再也找不到推卸的责任了。

一直说看,前两天买了个蓝光碟,关起门来好好欣赏,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惊得哑口无言,这么一部有点肥皂剧的片子里,居然涵盖了这么多的信息量,把当下伊朗人生机勃勃的精神深度和道德纬度表述得这么形象。个人认为,获奖还是小事,它能四两拨千斤地把当下伊朗的真实情况转播得这么广泛且深入人心,轻而易举地破碎了妖魔化伊朗的宣传而显得更有价值。

它是怎么做到的?能对我们摄影有何启迪?

我想先随着电影的进程,记录一下我观看时的感悟。

电影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展现了法庭上纳德和西敏就为什么要离婚的辩解,直截了当地交代了故事的冲突和主线。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辩解,一下子就涌入了诸多信息,感觉伊朗人素养较高,尊重法律,尊重法官,不是有强烈的个人主观意识,是个有底线的社会。法官很公正。西敏,小资,跟我们现在的富裕人群一样,想逃离出去。纳德,虽然也曾向往逃离,但他毕竟担当照顾老年痴呆的老爸。西敏其实对纳德的感情依旧,只是人生的价值观有了冲突,又被移民的最后期限步步紧逼,不得不借助法官来威逼纳德就范出国,但法官说这么的小事就要闹离婚,很滑稽。

然后,这个电影的冲突就一个紧接着一个地涌来。

第一个冲突,是老爸尿裤子了。伊朗是唯一一个政权和神权并立的国家,给人的印象是女人大多只露两个眼珠。而西敏回娘家后找来的女佣是个伊斯兰教徒,面对这样一个要换裤子的尴尬怎么办?女佣尝试給西敏电话,请示怎么办。西敏要教课,一下子走不开,让她打电话給纳德,之后就不闻不问了。女佣不忍心让这个七八十岁的痴呆老人,穿着尿湿的裤子坐在那儿半个多小时,她只好打电话咨询宗教給老爸换裤子犯不犯戒。让我明白了她们的敬畏,同时了解了有这样的一个宗教的权威机构,可以打电话咨询,而且对清规戒律也解释的很有人情味。从这儿,我有了对伊朗人文的一点点了解了。

紧接着,第二次冲突来了。家里离开了妈妈西敏,女儿特敏不得不要成熟起来了。所以,纳德要求女儿去操作給汽车加油一事。女儿回到车上说,旁边人都盯着她看,难为情的,爸爸说让他们看好了。其实爸爸一直透过反光镜在关注着她,提醒她油卡,回来后又问找钱没?富裕家的小孩都不太注意油米贵,想省事儿,就说就算给他小费吧。这时,纳德的做人的原则就展现出来了,他说要做了事才有小费。女儿只好硬着头皮把钱要回来了,爸爸为鼓励女儿,就把要回来的归女儿了。让女儿不要认为他爸爸是财迷,看重那零钱,而是原则。很智慧、很有原则的中产阶级,让我更进一步了解了伊朗的人文。

一到家,第三个冲突就来了,女佣说明天不能来了,这确实給纳德带来了困惑。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火冒三丈,指责女佣怎么会这样乘人之危,但纳德不是,他在給女佣商量、叙述自己的难处,这让我看到了伊朗没有明显的等级概念,非常尊重女佣。没有呵斥、指责,只有述说交流。在女佣说出老爸尿了裤子,纳德就明白,同意了女佣的辞工,没办法,困难又要自己来扛了。还有个细节让我了解到伊朗的治安也不好,纳德一直不想让不了解底细的人进入家里来作这份家务。

接下来另一个细节让我感到了伊朗人的灵活和诚信。女佣的老公去与纳德面谈接受这份家务工作。在谈价钱时,说先这么多钱,先干干你看满意再涨点。毕竟这是商业行为,不是施舍,讨价还价,才显公平。看来这是个买方市场,所以纳德有主动权。女佣老公也灵活,而且有自信,希望先干再涨工资,同时,也看出伊朗人还是讲信用的,干得好,有可能增加工资。

第四个冲突在女儿和爸爸之间关于一个单词的拼写方法上,爸爸要求坚持正确的拼写,哪怕丢分也在所不惜。这侧面地反映出伊朗的教育与我们只为高考的教育有些相似。又一次反衬出爸爸做人的原则,爸爸虽然外表孱弱,但很有强硬的做人原则。

接着女佣顶替她老公又来做这份家务了,说老公被债主带来的警察抓走了。她晚上去求一下债主,放他回来。嗯,伊朗社会还是很有序的,似乎也通情达理。

这是带来高潮的冲突来了,女佣外出有事,把老年痴呆的父亲绑在床上,老爸却滚落下地,差一点就死了。纳德这样把愤怒发泄在他认为有过失的女佣身上,推她出门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仅仅是这样,冲突的分量就太有限了。冲突的份量最高之处是生死,这编剧也真会编,这么小的动作,却合情合理地引出了胎儿的死亡。这让冲突到了最高级别。这样带来的各种冲突就会更有冲击力。让我们看看,由此带来了哪些冲突:
  • 到医院纳德被愤怒的女佣老公打,西敏被误伤。这点可以看出西敏对纳德亲人的感情依然未变,在看到纳德被推攘之际西敏就飞奔过去保护纳德。人的下意识行为,最能暴露本真。西敏还深爱着纳德,但纳德缺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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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法庭上女佣一家状告,可以看出跟我们当下一样,底层人都会抓住机会敲诈有钱人一番。但他们有敬畏的底线,怕真主的惩罚,而我们没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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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过很多次的法庭的场景,可以感受到法官很忙碌、法庭很简单、法官很公正、很智慧、很有效率。法官几近铁面无私,但在不违背法律的情况下,也是善解人意,虽然他被女佣老公激怒了几天,早就想整治女佣老公了,但在纳德的请求下,还是放了女佣老公一马。是个人性没有泯灭的社会,不象我们的当下。法律似乎很周密、人们都有敬重法律的意识。虽然女佣老公嘴上说“我烂人一个,别拿警察来吓我”,但都没有暴力抗法的举动,只是停留在嘴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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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个证人都怕说错了什么而使纳德受损,但在原则上还是坚持事实,比如家教在揣摩出纳德可能听到她和女佣的关于怀孕的谈话后,到主动到法官那儿去更改了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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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儿为了爸爸被迫去撒谎,而且自然老练地骗过了法官。女儿是非常聪明的,但也非常无奈现实使她这么早就破灭了爸妈崇高形象和象牙塔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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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缠上了无业游民,就很无奈,这在哪儿都一样,都只能敬而远之。所以,纳德责怪西敏这就是找了不熟悉底细人的下场。这跟我们当下一样,不敢随便请保姆,尽量还是希望到老家请人来,知根知底,不容易带来麻烦,有问题也好通过亲情去协商。这说明其社会的维系也跟我们一样,在个人信誉上没有建立起来系统,还不是真正的法制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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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敏和纳德的第二次正面交锋:西敏要说服纳德同意付钱摆平事情,这是关键,价值观的冲突和为人原则的说明在这次完全说明了。a) 西敏比较现实,希望花钱息事宁人,但纳德更看重原则,和事实和名声。虽然息事宁人了,但让自己背上了黑锅。西敏害怕在女儿上学的路上被下毒手。同时也是同情女佣失去孩子,纳德的着眼点是自己的父亲受到了伤害,虽然女佣丢失了孩子,但不是他造成的。b)纳德当面指责西敏:是胆小鬼,动不动就放弃,从不去解决问题,要么逃避、要么投降;就因为害怕呆在这儿,就选择离开这个国家;西敏责备纳德好斗和倔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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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敏与纳德的第三次交锋:a) 本来西敏自认为把事情圆满解决了,为了女儿也愿意搬回来住了,问题毁在纳德的自尊和犟脾气上。人坏事就是被情绪蒙上了眼。b) 纳德不愿意用“收买”的方式来摆平,那就等于他认罪了。c) 本来西敏都愿意卖车、抵押房子来帮助纳德,但自尊、虚荣、情绪让纳德毫不领情,可能是他太自信他有女儿在手,西敏不会离开他的,结果越说越狠心,让西敏彻底伤心了。d) 伤什么,别伤心,特别是夫妻间。这点上,纳德有点小肚鸡肠了,少了男子汉的大度。所以,导演挑选演员很厉害,纳德的外形就缺少宽阔的胸怀和气魄。这次是让西敏第一次竭斯底里地嚎叫“那是我太蠢了”e) 伊朗人还是很有克制力,
     
很耐人寻味的是;在法律上折腾了数日后,没多大进展,真正解决问题的却是信仰的力量。 宗教的信仰,已经在伊朗有了淡化,电影中揭示纳德和西敏已经不太信仰真主了,至少在女佣老公的眼里是这样的。似乎高知、中产阶级已经有道德来约束自己,而底层人民还是主要看信仰来约束自身。在纳德同意付钱时,他的要求就是要澄清胎儿的死亡不是由他造成的,钱为消灾可以付,但名声和事实和正义不能混淆,所以他要让女儿和女佣在现场见证。你可以看到,对真实的判罚,法律没有信仰有力量。信仰的威慑力是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电影讲述完了。回过头来想想了,其实,
  1. 一部好电影,的确不在它的形式上多么的吸人眼球,还是在其展露的内核多么能震撼人心。这还是取决于编剧和导演对人性、对社会、对世界、对人类有多清晰的认识。这部虽然的低成本片子,不象我们国内的片子看起来那么阴暗、邋遢,它很整洁,有序。国内的低成本影片对准的都是边缘化人群,而它对准的是中产阶级,社会的主流。要有深度还是要对准社会的主流,才能在一部片子里完成这样似乎是伊朗社会的核磁共振切面图。
     
  2. 好电影和好摄影一样都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观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该做的。我们就以事实去呈现,按照我们的看法、视角去呈现,让观众自己会去感悟,这样获得的感悟才能转换为自觉的意识,才是有效的。我们所受的教育里容易形成一个二元的思维模式,非好即坏、非白即黑;文章都有一个中心思想,一个主题,中心思想的立意高不高,是高考高分的主要因素。
     
  3. 导演、编剧在组织故事时,已经融于了主观意识,他的见解、他的观点已经通过取舍来呈现了。在影片的陈述时,就不要再明显主观地强调,要润物细无声。
     
  4. 影片能这么发人深省,主要是它真实顺着剧情自然地发展,没有强扭着事态按自己的主观认识去安排剧情。“事实胜于雄辩”这是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让观众在你暗中的引导下自己去感悟,这才是高明之举。
     
  5. 本片不可谓没讲述一个宏大的精神、道德上的问题,但却通过这样平凡的话题来陈述。再宏大的主题,都可以用细微的角度去展现。关键是怎样把一个个冲突轻松、自然地串接起来。
     
  6. 一个宏大的主题,怎样找到一个叙事的角度,非常重要,它可以让叙述轻松、自然、顺理成章、可以有机串联起一个个的冲突,也可以让你费力不讨好地做作地不知能放入哪些冲突。比如本片,它就用离婚为主线,顺理成章地引入了流产事故,这样就有机地把十几个冲突引进来了。还有如王华平的《戏里戏外》摄影作品,就通过展示戏里戏外这样的自然的角度,游刃有余地把精彩的戏里戏外的画面都串联起来了,只要是戏里戏外,都不冲突。这样就可以强调艺术的表现、浓浓的情感,避免了纪实惯有的冷冰冰地客观观看,冷冰冰地陈述事实。所以,一个观看的独特视角,是事半功倍的关键。而题目,就决定了观看的角度。《一次别离》、《戏里戏外》,名字就决定了以后的工作难度。所以,在主题确定后 多花时间琢磨名字,琢磨观看问题的视角,事半功倍呀。
     
  7. 电影用冲突,一个接一个的冲突去展现,那摄影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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