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会议主题:由李东摄影图文专题《广州非洲人街》 谈国际移民中的融入与区隔 会议时间:2014年3月27日 上午 9:30—13:30 会议地点:广州原创元素创意园 主办单位:四月风影像文化 协办单位:广州高致数字艺术中心 承办单位:麦仓文化交流有限公司 主持人:王世军 南方电视台 著名节目主持人
王枝善摄

主持人王世军:

尊敬的各位朋友,今天我们大家来到这里既没有所谓的官方强制的要求,也没有所谓的正式邀请函,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一次策展邀请函全部以社交媒体的方式来展现,通过微信、微博传播开来。所有人来到这样一个创意空间,最主要的一个缘由是他们都被一组照片所打动,这组照片就是在我们今天展现在这里的《广州非洲人街》。
这些精挑细选的作品是我们的摄影师是在他一年多深入其中的生活所拍摄的。今天因为这组作品,很多研究人类、社会、文化现象的学者和专家来到了现场,他们共同对这组摄影作品所展现出来的长期以来可能对我们有意或无意忽视的社会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下面我要介绍一下他们:四月风影像文化主编及CEO罗大卫先生;同时,要介绍一下在这次策展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推动力量,我们传媒的行业叫做重要的推手,原广东南方电视台的台长,广东省艺术摄影学会副主席,现南方文化传媒研究会执行副会长,南方多媒体短片节总策展人区念中先生。
接下来要介绍出的是四月风影像文化网的评论员,他的摄影作品的方向是社会纪实摄影,魏民老师;接下来这位与会的嘉宾,他对这个群体非常的熟悉,扬州波西亚特CEO,这个名称可能大家觉得有点陌生,他同时还是浙江师大非洲研究院,四月风影像评论员,他特殊的经历是他在非洲工作和生活长达6年,是一位自由摄影师,同时也是少见非洲艺术文化研究者和非洲艺术文化品的收藏家,王少波先生。
我们刚开始接触这组作品的时候,以为这组作品所展示的社会现象是学界和传媒界长期忽视的社会现象,但是我们发现其实它早已是学术界研究的热点。接下来这位嘉宾,他是在南安普敦大学地理学院城市地理学博士,现在是中山大学地理与城市规划学院城市规划系的副主任,他的学术研究方向当中,曾经极度关注过广州小北路的黑人区,来自中山大学的李志刚教授。
接下来介绍出的是来自于中山大学人类学和社会学教授,族群研究中心主任周大鸣教授。有人会说了,是否在关注广州的黑人社区的学者都是中国面孔?不是的,同时它也引起了国际学者的高度关注,接下来要介绍出的是国际知名学者挪威大学的经济地理学博士Heidi Haugen女士。
每一个中国人都曾经有过同样的经历,当我们回顾在中国近代史的时候,发现中国人也曾经飘洋过海,目前在世界各地,尤其是在东南亚和欧美主流国家扎根,那么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我们曾经强烈的感受到作为一个少数的族群,在另外一个国家的主流社会打拼和生活的艰辛,在这方面我们请到了下一位学者,她不但在关注过去我们中国人在其他国家和社会文化当中的生存状况,同时关注在广州的黑人社区的发展,这就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社会学系主任周敏教授。
影像是凝固的美学,也是凝固一瞬间的社会现实。在这组作品出来之后,也引起了影像界研究者的高度关注,接下来介绍出的是浙江大学美学所博士、四月风评论员、青年摄影文化批评家吴毅强老师。还有一位是在我们摄影文化批评圈子里大家非常熟悉的名字,大家也非常认同和信服他,这就是摄影文化批评家、学者,鲍昆老师。
在这组图片的传播过程当中,我们意外的发现,图片的传播已经完全开始使用新媒体的手段和方法,在社交媒体中引起了极大的关注,那么在这个背后,有着新媒体的重要推手,来自于新浪网的助理总编辑,资深摄影师严志刚先生。
介绍了这么久,没有介绍这次策展真正的主人,一个非常内向、羞涩的中年男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把他称之为大叔,他所有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叔;这组摄影作品不容易,因为他在黑人街上居住了大半年之久,认识了很多黑人的朋友,同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文化冲突,最终成就了这一组作品,请出我们今天这一组策影展当中所有作品的作者,李东老师。掌声有请李东老师。在他开始之前我要介绍一下他的身份,独立摄影师、四月风影像的评论员,他以往的经历让我们感觉到,他为何拍摄这组照片,在这组照片的背后他的感悟是什么,首先在研讨会第一个环节,请李东老师介绍一下自己整个创作的心路历程。掌声有请!



李东:谢谢大家这么远的来观看这个摄影展,特别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周敏教授,特别感谢!
为什么拍这个黑人街呢?这还是和我们国家的复兴有关。三十多年前,我小的时候,基本上谈论移民的话题,都是中国人往外去移民,移民国外去淘金,或者是讨生活;听到的故事都是大家到外面打拼怎么地辛苦、怎么地被排挤、排斥,然后又怎么地通过千辛万苦混出个有头有面这样的故事。但是30年过后,似乎掉转了方向:现在变成了黑人或者说外国人开始往中国移民了,大量移民悄然地开始。所以说,我们应该怎么来换一个角度,怎么来接纳或者是怎么来处理,或者是怎么来对待这些问题?我这个主题两年前就开始拍摄,但一直比较难拍。因为黑人朋友对拍摄很拒绝,这是因为有两个他们比较担忧的问题:一个就是护照、签证有问题怕被警方知道,第二,他也被担心自己的影像被污名化、被丑化。这也是很现实的问题。我为了拍好,只能到那条街上住了半年多,和黑人朋友进一步地观察、了解,从早到晚,经常到深夜。因为这条街,白天很平静,跟其它街没什么差异,它的精彩是从下午四点钟才开始的,然后到晚上可能三点钟,就是这样的。
我这次想展现的都在这里了。当然,我只是一个摄影人,我不是资深的社会和人类学的研究者,所以说我看到的问题,只能是从直觉上来判断,而这背后的故事,我就希望邀请各位学者、专家,你们会从长期研究中,解读出这些图片背后的故事。
好,我想下面就交给学者、专家来发言。谢谢。


                                                                                                                   祝天华 摄


主持人王世军:专业从事摄影工作的人,很多人都不善言辞,比较内向,但是他们所有情感的倾注和表达都在那凝固的一瞬间了。李东老师简短介绍了他在这条街上创作的一个小小的背景,有一个特点,他说这条街的热闹是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三点。那么对于四月风来说,大家都非常地熟悉,如果热爱摄影的人,为什么会成为这次影展的主办者,你们每天接触到大量的图片,这组图片为什么引起了你们极大的关注要成为这次展览的主办方,请罗大卫先生简短的为我们介绍一下。
罗大卫:谢谢主持人。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第一次举办跨界性的研讨会,所以我还是比较紧张,比较严谨地准备了一个发言稿。
各位专家、影友及媒体界的朋友,大家上午好!
首先感谢大家百忙中拔冗出席由四月风主办、广州高致数字艺术中心协办、麦仓文化承办、新浪图片独家门户支持的李东《广州非洲人街》摄影展及“立足影像谈文化”跨界研讨会。
四月风创建于2010年4月。虽然是一家摄影网站,但从一开始便不以摄影为目的,而是通过摄影去关注当下社会各个领域的文化生态和以及存在问题。 李东自2011年加入四月风,一方面给四月风输送了“立足影像谈文化”的作品,另一方面也从由他及一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影像文化领域精英们一同构建的平台中汲取成长了的养分,经过《儿童福利院》专题的过度,直至《非洲人街》,李东逐渐由一名摄影爱好者,成长为一名具有深刻人文关怀意识和文化思考力的优秀摄影师,镜头时刻的对准了当下瞬息万变的时代及其各类人群生存状态。
最后希望,“立足影像谈文化”的四月风,能为摄影师思想启蒙、提升,乃至文化改良、社会进步贡献更大价值。 谢谢大家!
主持人王世军:谢谢大卫。
在策展的背后有着本土知识分子大力的推进,其中就是我刚才介绍的一位嘉宾-区念中先生,我的老领导,他一直是本土推动文化事业方面最重要的知识分子之一,因为无论从影像、摄影、还是我们影视作品方面,他一直在探讨文化对比和冲突方面的研究。这次成为影展的主要发起人,区先生请您简短介绍一下是什么促使你要推动这次策展人成功。




区念中 老师                   王枝善 摄
 
区念中:主要推手说不上,是众多参与者之一。实际上,我认识李东的时间很短,我们在春节前经过省电台技术部的主任,也是四月风的评论员吴晓应介绍认识的,他说:有一个摄影师拍了很多广州非洲人街的照片,你要不要看一下?于是我们在春节前就见了面。
见面看了照片以后,给我很大的触动,为什么呢?我曾经工作过的南方电视台,也有一个摄影组织叫做“南方影像沙龙”,昨天晚上鲍昆还问我,你们沙龙今年有什么好东西要往平遥(国际摄影节)、连州(国际摄影年展)送?我说不知道,因为我觉得他们拿不定主意拍什么好,在选题方面发生困惑。我看了李东的照片,我就赶紧给我们的同事发微信,我说你们看看这些照片,这个地点离我们台步行不过八分钟,我们几乎天天都见到这些人,但是我们不知道这是一个好的选题。报选题,是我们做新闻这个行当最基本的一个工作。一看到这组照片,我说你们看看,这个选题就在我们旁边。
我说李东的这组照片是一个很好的选题。作为一个曾经的传媒管理者,我心目中什么是好的选题呢?我觉得基本上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它是一个时代问题,第二,它是一个社会问题,第三,它还应该是一个学术命题。
先说第一个,时代问题。全球化、城市化等,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话题。我是广州人,从小到大都在广州长大,广州人心目中的国际化是什么呢,在他们的想像中是怎么跟国际接轨的呢?我想大多数的广州人,他们的想象之中,一定是往欧美发达国家,和纽约、伦敦、巴黎这些地方接轨去的;可是突然有一天晚上,我这个广州人从环市东路电视台往西走,沿着这条路走过来,那个景象,我回去跟我太太说,我刚刚经过伊斯坦布尔了。其实,再从小北往北一拐,穿过铁路桥洞,就是李东拍照片的这个宝汉直街,就是这个非洲人街。我们似乎突然间发现,我们已经国际化了,不过,接轨的不是欧美,而是非洲。
我听说这些照片在新浪网上公布之后,有几千条评论之多,有赞同这种现象的,也有让非洲弟兄们离开的,总之,反响热烈。我们不是很期待国际化吗?现在国际化终于来了,满街都是外国人,尽管很多是非洲人。有这么多不同的看法,说明这是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的问题。所以,李东这组照片等于给广州人,也可以说给中国人一个很强的问号: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所以说这是个时代的问题。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社会问题。今天我借这个机会,先跟中山大学的周大鸣教授道个歉,我们影展“融入与区隔”这个题目,就是从周教授指导一个学生的一篇社会学论文里“借”来的。我看到论文“融入与区隔”的这个题目,似乎正好表达了摄影师在拍摄和展出这组照片时的某种想法。一个非洲人组成的群体,逐渐形成一个相对集中的居住地,一方面,他们可能主观上要融入到这个社区中去,但另外一方面,他们的进入,是否会隐隐约约地引起广州人的不安?我每次走过小北路过宝汉直街的天桥上,总觉得这个地方不是太安全。可见由此带来的群体与群体的相处问题,生活方式、宗教信仰的差别带来的问题,对于具体的管理来讲,这些非洲人的社会管理,治安问题等等,显然也是一个公众关注的社会问题。
第三点,是一个学术命题。关于这一点,我觉得不需要多说,今天来了这么多国内外的人类学、社会学和摄影批评家等学界人士,足以看到李东的这组照片所包涵的潜在的学术内涵和学术价值。而且我认为,这些学术研究的成果,无论对国际关系、民族和谐,还是社会管理以及民众认知等方面,都有会有帮助。   
再说一点关于纪实摄影。我是做传媒、做电视的,电视纪录片和报道摄影、纪实摄影,它在展现生活真实的同时,在生活真实的背后,实际上摄影师或者导演,往往也在表达他的某种思想观点、或者某种文化主张,片子呈现的过程就是一个论证的过程。所以李东这组照片,这组带有温情的影像,我们也可以视为一种影像的论证。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在策展早期讨论我们该怎么做这个展览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组影像,作为李东摄影师本人,在很大程度上履行了他的文化使命。
谢谢各位。
主持人王世军:区先生作为传媒人,敏锐发现这组照片在传播的过程当中引发的讨论,和观点对立之明显,观点对立之尖锐,也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们委托了魏民老师帮我们做了一个梳理,这个梳理就是我们这组作品在新浪图片的《看见》栏目传播过程当中和我们四月风网站传播的过程当中,引发了社交媒体上的一次大讨论,这次讨论导致了我们突然发现在面对这样的一个群体的时候,中国的原住民们分成了截然不同的阵营,他们的态度是怎样的,我们有请魏民老师帮我们梳理一下,他总结出来的,在这次传播的过程当中观点的对立,矛盾的冲突。
魏民:顺着刚才区老师说的。李东的这组图片,发布在新浪网图片频道《看见》栏目以后,我看了一下网友的评论,大概有6800多条评论,这个量也是不小的。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是,这些网友,他们对摄影几乎没有评论;第二,基本上也不关涉图片里面的图片故事。网友们从这个事情直接引发出来的是相关的社会性问题。这里我摘了几条,给大家念一下,大致上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持反对态度的,而且有的言词也比较尖刻。一个网友是这么说的:“只有无知,而且愚蠢的人才说非洲人来中国人好,已经滞留过百万了,懒、暴力、自制力差,这样的族群规模一大,南方必乱,中国必受欺压,到时候又是一堆优惠政策,民族如何。”这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第二类,他们的态度,我觉得是比较中庸,一个网友这么说,“就是我没有种族歧视,但是广州的非法移民黑人在中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又有一位网友是这么说的,“我们现在的移民法是很不健全的,不及时完善和执法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但是似乎政府现在在这方面没有很大的关注。按照国情来处理外国移民是非常必要的。”
第三类,就是对广州黑人街,抱着一种很正面,很宽容的一种态度,有一个网友这么说,他说“北上广很显然的只有广州能显示出一种宽容大度的气概,北京整天叫嚣,让外地民工,把他们赶出去,上海人,上海除了白种人之外,其他的人种该不欢迎,唯独广州才真叫友谊之邦。”对广东大唱赞歌。还有网友说“黑人只要在国内遵纪守法又有什么罪过呢?中华民族本来就是一个融合的民族,和而不同才能构建绚丽的生活。”
在这6800多条评论里,这三种观点反复的在交锋,所以我现在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看了以后的感觉。实际上像广州非洲人街这样的一个现象,我觉得在中国还不是非常的普遍,可能是在广东广州这个城市是比较突出的,但是实际上网友提到的这些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在世界上也一直经常成为一个热点。比如美国我们就不多说了,在欧洲最近十几年也一直在升温,好像在去年2013年,在瑞典、英国、法国都发生了好几次严重的、亚非裔的少数族裔和当地社会的严重冲突事件,包括冲击警察局,很多地方都同时纵火,和本地居民的一些严重的冲突。
这里有很大的一个背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恐怕就是世界全球化带来的一种经济上的南北分化加剧,地球北面都是高度工业化、信息化的一些发达国家,南面像非洲和拉丁美洲这些资源输出型的国家,比较贫困,移民总是从一个贫困的地方向发达的一些地区流动。另外就是50年代一直延续到现在,西方文明和伊斯兰的文明的各种政治冲突,在中东、北非这些地方。在这两大因素的影响下,到欧洲去的亚非移民,他们和当地社会,和当地的制度,包括文化、习俗等等各方面的问题,怎么磨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么在咱们中国有一个方面的因素有点相象,就是我们这个国家近30年来经济快速的发展,在沿海地区,特别是像广东广州这些地方经济的繁荣,再加上对外自由贸易的传统,那些非洲的弟兄他想离开非洲出来做生意的话,像广东这个地方他可能是一个选择的方向。
另外一个就是从现在世界上的大国博弈的战略格局来讲,我们中国要和美国对抗平衡,主要的盟友是什么呢?除了俄罗斯,就是要非洲和拉丁美洲,近十几年来,我们中国和非洲的交往、合作力度在加大,中国的石油、建筑、交通,大量的投资在非洲。非洲它也比较了解中国,非洲人在选择移民方向时逐渐的加大对中国的关注。
那么在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在这些国内的非洲黑人聚集区,如果我们处理的不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的话,那就可能影响到中国和非洲国家的一些不愉快。这个对中国来说在战略格局上来说肯定是要失分的。我在想,可能是由于这样的一些因素,我们政府在这个广州非洲人聚居区的问题上,目前来说或者说比较宽容,或者说还没有拿出一个什么办法。
所以,像广州如果真的是有几万、十几万的黑人朋友在这儿聚集的话,那么怎么处理好对中国政府的智慧是一个考验。另外一个就是我们当地的市民、居民,怎么和他们融合,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融合不是说融合就融合的,它有很多矛盾需要解决,要有很多的支撑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主持人王世军:魏老师还是非常高度的来看待这组作品,无论是从全球化的角度,还是说从文明程度的角度,如果请您用一句话来评点这组作品,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魏民:前面说的是少数族裔在世界上、在中国都是不可忽视的课题。而网友的评论,他们虽然不太理论,比较直觉,但是他们确实触及到了一个要点,就是这个问题应该从国家的层面和社会的层面来考虑。
像李东这样的纪实摄影作品,除了摄影本身应该很用心的去做,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引起我们公众的关注,公众对社会话题的深度讨论。那么这样的摄影才是有意义的摄影。
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主持人王世军:谢谢魏民老师,其实他在给我们梳理整个传播的过程中,来自于不了解摄影专业的普通的受众,他们的反应的梳理情况,同时也顺道点了题,因为这组照片所展现出来的现实,是我们自己平时似乎有一些忽略,但是又不得不重视的问题。每一张图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那么接下来要请出两位嘉宾,他们作为一个看到这组照片的人他们的感受是什么,首先请出少波老师,其次请出志刚老师。首先请教少波老师,一个直接的问题,作为一个在非洲生活过六年的人,你应该是在这个现场最了解非洲的人之一,请问,看这组作品之后,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如何解读这些图片?
王少波: 主持人王世军给了我一个很大的问题。我这里来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来简单阐释一下。第一,就从李东这个作品来说,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这个题材特别在咱们中国,在咱们的影像历史上,虽然我不想拔高这件事情,但记录中国历史上移民潮的摄影师,或者曾经有被人纪录的话,在我的印象当中李东应该算是第一个人。这是让我很震撼的一件事情,至少他很敏锐和很敏感的感觉到了:在这个时代,我们也已经开始掀开世界移民这幕大剧的一角了。他很快且非常敏锐的做了这个事情。这个事情还是让我对他的进步和敏锐感觉震惊。这是从他作为摄影师的角度来说的。
第二个角度是您刚才问的,怎么看待这组影像,这组影像我是这么看的。这个影像,因为我在第一次,我是一年多前知道他拍的时候,我就跟他去过这个黑人街。当他带我去看到的这届街时候,我非常的震惊,我说没想到中国现在已经开始有这么国际化的一个社区了。我也去过世界很多国家,也去过他们移民的村落,但是我没有想到在这条黑人街也已经这么国际化了。我就是一个感慨:中国在近几十年,它的确真的已经开始是国际化了。所以当我们真正面对的时候,这还是让我非常震惊的一件事情。
第三件事情,这件事情放在这里的含义,下面有很多的专家都可以来解释,我只是简单的说一下。因为咱们的主题今天是叫做融入与区隔,其实这个标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的。因为如果要是说从我的判断角度,融入,它是站在客方的角度,而不是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如果要是说用肤色来区分我们人种的话,它是站在客体的角度来看,他们是否可以融入这里。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只是后半截,我们是否要区隔他们,这不是一个很完整的标题,其实这个探讨在国际上很早就有了,叫做包容与间离。那就是指站在我方的角度来讲,就是说外来移民我们是否能包容他们,是站我方的角度来说。那么还是说我如果不包容,是不是把他们间离开来呢?这个问题,提出这个话题是非常好的,因为刚才魏民老师也总结了,网上有很多人都在讨论。我当初给李东写四月风影展前言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我用了一个标题叫做黑色的面镜。真正该融入还是区隔就像我们今天看到的,我觉得它就是一面镜子:看到了我们曾经的自己,这样一分析,现在就知道我们该怎么样对待这件事情了。这是我的想法。
主持人王世军:您在这篇文章当中用了非常特殊的题目,叫做黑色的镜子,为什么您认为这是一面镜子,在镜子里面看到的不是跟我们肤色不同的这群人,而是看到了我们自己,为什么?
王少波: 这个问题,我非常非常强烈的感觉到要用黑色的这面镜子。黑色,其实在我的话语当中是有双重含义的,一个就是说把客体,把现在的这些非洲朋友是从他们肤色的角度来说,把他当成一面立镜,他们的行为言行举止,和他们的一些生活方式等等,他们是在我们这里发生的,我们曾经在做移民的时候,我们同样发生过,我在欧洲生活过七年,我对其他的外来移民的生活也非常的了解。我在非洲生活的时候,我也知道我们中国人在非洲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就是我们的一面镜子,我们从他们就是看到了我们,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主持人王世军:志刚老师,你在研究的方向当中,在城市的变迁当中,移民成了最主要的话题之一,你曾经专门过小北路的黑人街,你的观察和李东老师这组作品展现出来的黑人街有区别吗?是一个真实的黑人区隔,还是一个影像化的黑人区隔。


    王少波 老师和李志刚 教授                                                          王枝善 摄
李志刚:我对李东这几个照片可以说是印象非常深刻的,实际上大概在两个月以前,咱们就开始联系了,当时我就看到过这个照片,而且当时我在英国访问,去到了英国的一些学校去做报告,我都向他们展示了你的这些照片,实际上你的这些照片在国际上也有流传,引起了大家非常多的关注和兴趣。
如果落实到结合我自己的研究,对于这个照片的感受,我可能会说广州终于伦敦化了,或者广州终于纽约化了,广州终于洛杉矶化了,广州终于正常化了。实际上,这些外国人、这些移民来到城市,说明城市终于正常了,就是说,我们中国的城市经过历史上一个比较相对封闭保守的时期,现在终于又重新走向正常化了。这是我通过这些照片解读最大的一个感受。而且如果落实到咱们广州,实际上广州在移民的这个故事上是有非常丰富的历史的。特别是历史上的蕃坊和十三行,和咱们这里的非洲街或者黑人街,是有很多这种类似之处的,可比较之处很多的。我们可以后面再谈。
最后一点,实际上从咱们前面提到的概念来看,大家会说黑人街或者黑人区,比如说反过来说,人家说你是黄种人街,黄种人村,或者白人村,你是不是会感觉不舒服,我的意思是,黑人街实际上是来自非洲的客商或者是移民,是来自50多个国家的不同的人,各个国家的都有,其实是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认同,甚至同一个国家的人他也有不同的区域、文化来源等等。所以黑人街这样的一个语言界定,可能是有问题的。好在,我们宣传材料里面写的是非洲人街,我觉得这个在这种人文关照上,是做的挺好的。因为比如说我到那些英国、德国大学去做报告的时候,我最开始写的题目是(chocolate city),因为我们很多出租车司机,或者地方报纸写小北路现象,喜欢用巧克力这个词,但是,我到外面去讲这个巧克力色的时候,就会显得比较敏感,因为这就涉及到直接指向这个肤色问题,直接指向你对他贴标签的文化态度了 
  
主持人王世军:志刚老师作为一个研究城市的学者,他说了一句话,引起了我们大家的关注,他觉得正因为有了非洲人街,他感觉到广州变得正常了,今天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会在这个街道上生活过,也作为他专业的方向曾经去深入过他们的生活,今天有一个研究生,一个小伙子,年纪很轻,但是他确实在这条街上生活过,他的名字叫做邹逸杰。他私下里有一个非洲的女朋友,据说分手了。小邹,作为一个和非洲朋友们深度交往过的一个普通的青年学者,我想问一下,今天的主题是包容,他们融入的困境在哪里?我们包容的难点又在哪里?你观察到的。
邹逸杰:不好意思,其实在座很多人比我更有资格说,因为他们可能在非洲生活过,或者在议题上面研究的比较久,只是我自己从直观上,可能刚才各位老师谈的比较多的是从国家政策层面上,但是我是人类学的学生,我是关心社区自发的有什么行为,困难就是像说这个融入的问题,一个基本的问题,到底这些非洲想不想融入,这是一个出发点,如果我们要讨论接下来进一步我们的政策,或者我们社区自发应该怎么做。除了一些全球化,全球化这种结构当中必然有一些被动的受害者,这种受害者他可能自己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比如说像比较敏感一点的签证问题,还有一些确实是这种文化上的这种差异造成了不可调和的这种东西。可能就会造成他们这个融入确实有一些困难。但是我觉得最基本的一个问题,是在于我们可能没有人确实真心的去问过他们,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融入我们,还是他们只是把这儿当成一个所谓的移民的孵化器,是作为自己发展的一个空间,在一个时间点上,他只是把这个地方当成一个漂泊的地方。第二点,比较感兴趣的点,是对于这条街,我发现他们的融入和区隔,区隔可能讨论的是他们自己的一个自我的团结,比较有意思的一个事情,就像尼日利亚有一个著名的文学家,他叫阿奇贝,他写过一本书叫做《世界法解》,可能某种情况就是映射到非洲大陆的状况,作为后殖民的产物,各种各样的人,可能在非洲那边大陆上,他可能互相区隔,但是比如说像这幅照片,我记得是一个尼日利亚人和一个喀麦隆的两个人在这儿互称兄弟,这种现象我发现在中国不少见,这帮可能他们在非洲的时候,他们可能互不相识,但是到了这儿知道他们会特别的团结,有一次我印象很深刻的一个活动是去年的时候,肯尼亚他们选出了新的总统,在小北有一个餐馆是肯尼亚人开的,就搞了一个庆祝活动,因为在肯尼亚的话一般选出来的总统,只会是他们的部族会支持,但是那天还有其他族的人,也就是说在这个漂泊的空间当中,他们反而更团结了,我觉得这个就是融入和区隔,我自己个人的一些想法。
  
中山大学人类学及社会学学院 邹逸杰  发言                                                 王枝善 摄 
主持人王世军:好,谢谢小邹,他给出了一个非常体验式的感觉,有关个人的生活问题就不能再问了。少波,其实小邹提出了一个问题,当我们站在这里主观的想说融入和区隔的时候,亦或包容或排斥的时候,我们没有问过他们,他们愿意融入吗?还是想当做一个匆匆的过客?   
   
王少波:这个问题我是这么看的,因为当初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是从两点考虑这个问题,有一点,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从我在海外近20年的漂泊的经验角度看,我们叫黑肤色的人,其实这就是区分不带政治含义,纯粹就是一种标志性的含义的意思。所以说这个没有歧视的问题。为什么叫非洲人街,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词也不是很准确的,为什么呢?我们放在如果要是说,像志刚老师,他知道,除了中国以外,你到中国去,到美洲去,没有任何的地方叫黑人街,也没有非洲街,它有拉丁区,布鲁克林区,它就是用区名,它是用区划分。当然现在在这里也是不奇怪的事情:我们刚刚开始接触移民,我们还在成熟阶段,所以说用一种直观的方式来表达,我不认为是带有歧视含义。刚才小邹说这个问题说的非常好。
其实这个小北街,李东展出的还有一张照片,我看到它其实应该是一个穆斯林区。但是黑人在这里太显眼,只是说在肤色上很容易被人区分出来,所以叫被叫做了非洲街和黑人街。如果这个区长期能存在下来的话,我想这个名称一定会变的。这是专家学者们考虑的问题。有一点我敢确定,将来移民只会越来越多。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变成一个村落了,所以说就融入而言,是他们一定要做的一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做的就是是否能够包容的事情。而区隔是我们应不应该做的事情,也就是他们承认不承认的事情。所以说这是我们今天主要的一个话题。
从这个角度来看,将来非洲街这个词一定会消失,李东最初的标题是小北街,我们第一批大批量的国际移民就是非洲朋友,那么其他人不能来了吗?不是的,比我们稍微落后一点的移民,他来之前,他一定是找跟他相近的族群,比如说他不可能一下子跑到中国的高端人群中去,因为他不太容易融入,而我们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显现出能被理解的包容。这个街不光有非洲人,还有一定的其他国家的人,特别是那些穆斯林的。所以我是从这个角度看这个问题的。   


老外奶爸拖儿带女地来参与                                                                           王枝善 摄

主持人王世军:谈到包容也好,融入也罢,有一个主动和被动的过程,这个过程当中出现了一种中间的桥梁,在广州的社会有一批从事社工服务的人,我们请到了三位从事在小北街,非洲街上从事社工服务的三位年轻人,一位叫赵文华,一位叫黄尧才,还有一位叫牛冬。能不能起立跟我们示意一下。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助在这条街上的非洲朋友们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如何融入我们中国的主流的社会,我想他们对于这些非洲朋友,日常生活当中的困难和困惑他们是最了解的。三个非常年轻的面孔,女士优先,先问小赵,告诉我们在日常的社工服务当中,非洲朋友们进入这个社区之后,第一个寻求的帮助是什么?




主持人王世军 在提问社工 赵文华 女士、黄尧才 先生、牛冬 博士                                                   王枝善 摄

 
赵文华:是语言吧,他会到我们这边来学习中文。我们提供免费的中文班给他们。
主持人王世军:报名的人多吗?
赵文华:相对来说是非常多的。
主持人王世军:学中文的目的是什么?
赵文华:他们想在这边在做生意的,或者在生活上面能够更好的跟中国人来沟通。
主持人王世军:好,问小伙子牛冬,语言如果是他们希望过的第一关得到的帮助,除了语言之外他们寻求的排在第二位的帮助又是什么?
牛冬:为解释一下为什么是语言,绝大多数的非洲商人来到这里是为了赚钱的,赚钱需要有一个工具,这就是语言,所以很多我们的服务对象说,为什么中国人不讲英语,不讲法语,不讲阿拉伯语,他们为什么如此粗鲁,逼迫我们去学中文,这是一个问题。学过语言之后很多人就开始有其他的想法,比如说居住,或者交一个中国的女朋友,或者离开小北去到其他的地方。之后有很多融入的需求。是这样的。
主持人王世军:生活化,你提到了一些我们年轻人都会关注的问题,就算我去到了北京,我考虑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居住,能不能找到一个女朋友,能不能安顿下来,为什么会想到找一个中国的女朋友?
牛冬:这可能跟中国的签证政策有关系,很多人,尤其是在中国去年7月和9月实行了一些新法以后,中国在海外的签证政策很快的收紧,很多在小北或者在三元里,或者在广州其他地区生活的非洲人无法再来到广州了。是他们的签证问题,很多人想到,如果和中国女朋友结婚,会不会拿到一个长期签证呢?我们说是会的,会有一个至少一年的签证。然后在广州居住满五年之后,就可以申请中国的绿卡,我们说的永久居住权。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知道来到广州从事生意的非洲男性,多是男性,这就有一个问题,我作为一个男人,我去到其他国家,我感觉到很孤独,我的圈子中全是男人,我会怎么办?很正常的生理反应,我要找一个女朋友,但是我们国家来的人这么少,我要找一个中国女朋友。
   
主持人王世军:中间这位小伙子,能否回答我们,当我们提到说非洲朋友来的时候,大多数从事商贸活动,他们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生意,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张照片,一个非洲大叔,戴着中国老太太式的眼镜,使着中国的缝纫机,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黄尧才:他们一般购买的一些商品可能对我们来说,可能相对就是(英文),就是上个世纪90年代的产品,这是他在缝补自己的衣服,他们在这边还是比较融入这边的生活,他们做生意,各种各样的商品都会需要的,跟我们是不同的行业,包,还有装饰材料,各种各样的都有。
主持人王世军:只有我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做的,衣服、服装、建材都做吗?
   
黄尧才:对,都做的。但是有一些电器的话,他们可能就是相对,就像我刚刚提到的那种要求没有那么高。可能是电视机,彩色的,不好一点的他们都会买这样子。
主持人王世军:在这样一个融入的过程当中,他们融入的顺利吗?是被迫的融入还是主动的融入呢?周边那些我们中国的朋友,对他们的接纳呢?你观察到了吗?
赵文华:根据在工作中所得的一些经验,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内心是挺想融入我们的,但是是有一点被迫性的融入。
主持人王世军:如何被迫的?
牛冬:为什么这么说,其实我有一个观点,我是两个身份,一个是社工,另外一个是中大的博士研究生,我的第一个观点可能和李东老师和很多老师不一样,我觉得广州的小北,我们所说的宝汉直街是不能代表非洲人的。在我看来,它就是一个李老师也曾经提过,整个广州的非洲裔是一个中转站,这是他们在广州的一个中转站,绝大多数的非洲裔,你问他们,你知道小北吗?100%知道,来到广州的第一站就是小北,他们来这里学习,向一些前辈来学习他们在广州的从商经验和中国人打交道的经验,怎么为人处事,怎么进货,怎么出货,这里成为一个中转站。在这里学到很多很多东西之后,他们就会向广州的其他区域扩散,进入他们的专业市场,比如说东莞、佛山、中山,甚至去番禺等等这些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其实这里只是一个什么呢?在我看来,它相当于一个我们类似于一个车站的地方,很多外地人口来到一个新的城市之后,他在这个车站做什么,他去打听消息,去找他的老板。所以我觉得李东老师拍到的是一个片面的非洲,就是一个角度,这个角度看到的只是一部分,一部分刚来到广州的。所以我们看到这些照片里面场景特别乱,人流特别大,因为这是一个中转站,这不是他们的归属地。比如说我建议,如果有很多学者去研究的话,应该去到我刚才说的那些城市去看,他们住在一些高档小区,他们过着比中国人还要富裕的生活,他们有美满的家庭,我想那才是一个完美的一个研究。
主持人王世军:谢谢我们三位年轻人。我觉得掌声应该给的更多一点,因为在过去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年轻人是不敢挑战年长的。但是他们在这里公然挑战了年长的各位,掌声感谢,谢谢。志刚老师,他们用车站来形容他们看到照片中展示的这个地方,在城市移民的这个研究当中,这种功能是不是非常之重要呢?因为他的描述让我想起了广东的很多传媒人,最早来到广州这个城市的时候,先住的是猎德村,然后分别从猎德村走出去,到了其他的地方成长,如何评判他们提供的感受呢?

李志刚:我觉得是非常准确的,因为像小北和宝汉直街,东风村的确是非常典型的,移民潮功能的社区也好,或者空间也好,里面能够长期居住,长期在广州生活的这些人,这些非洲人,或者是黑人朋友,都是中间人,他们就是服务整个的中非贸易,你也提到广州的小北街它的意义何在,实际上它很重要的一个意义就在于它是服务整个的中非贸易其中重要的一个环节,以前在香港大学,现在是维也纳大学的Adam Bodomo教授,他就提出所谓一个桥梁的作用或者桥梁的功能,就认为广州的小北路,实际上是整个中非贸易中间重要的一个桥梁。但这是一个观点,我们不用评述它到底对整个中非贸易有多么大的贡献,或者有多么大促进上的作用。但是至少你可以在这个过程里面看到,这样的社区,它实际上有着远比我们看到的这些相对简单的这种日常的生活更为复杂的、更为重要的全球性的、国际性的这种意义。
主持人王世军:我会发现随着讨论的深入,我们会发现这个照片背后折射的东西不再像是几十张照片了,它拉开了一个可能这个国家和另外一块大陆一块错综复杂的关系,有历史演进的。接下来掌声请出周大鸣老师,周老师,我觉得特别引起我们关注的是,在他现在的人类学的研究当中,他之前一直在研究广州长期存在的另外两个群体,比如说韩国朋友和日本朋友,很多朋友都经常会说看过一本书,叫做《文明的冲突》,那么周老师,在你研究这些的同时,你也在关注非洲人的社区,这种文明人的冲突会不会成为融入也好,包容也罢,最大的一个门槛?




从前往后,区念中 先生、周大鸣 教授、Heidi 博士、周敏 教授               王枝善 摄
周大鸣:长话短说吧,特别想解释一下这两个词,融入与区隔,在一个多族群的社会里面两种理论,一种就是所谓整合的理论,一种就是冲突的理论,因为不同的族群在一起,可能会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是冲突论,就是认为不同的,有差异的这样族群在一起,一定会产生冲突,甚至认为是多元族群社会的一个基本特征。另外还有一种理论,就是整合的理论,认为两种,多种不同的族群在一起的时候,可以达到一种平衡,其实可能整合也好,或者构成某一种秩序,因为用融入这种词,容易造成混淆。实际上怎么达到一种和谐社会吧,虽然大家在一起会有矛盾和冲突,但是还是可以达到和谐,这是两种基本理论。所以我用这个做标题,就是告诉大家,其实在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国家的人,在移民到我们中国这样社会的时候,面临着这两种的结果。当时用这个词,或者这个主题我没有意见,我觉得其实这是两种,就是说多元的族群的共同的这样社会里面的两种基本的理论。
主持人王世军:周老师一上来开篇一下子把我们刚才的困惑解释清楚了,在这个英文翻译中文的过程当中,其实缺少一点信息的传递,他认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汉字融入和区隔背后有一个我们忽略英文的词,是平衡。
王少波:其实它应该是(英文),我想在座的他们国外学者应该明白,它是相互融入。周老师这样解释我能够理解,其实是黑人融入我们,我们也要融入他们。
主持人王世军:这个世界如果按照一个相互融入和相互融合的过程,文化的理解和认同甚至是包容就变得非常重要的。但是这种理解认同和包容,实现容易吗?在您观察到这些少数族裔社区形成的过程当中。
周大鸣:其实我一直在关注,非洲人都关注十年以前开始,我们的一个博士已经出版了一本书,研究了一批,非洲的一批伊斯兰人,他的研究是十年以前开始的,我们在学界很早就开始对这种国际的移民做研究,但是一直没有引起一个社会的影响,所以这也是我今天愿意参与李东先生这样一个摄影展的最基本的东西,我觉得他的摄影展更容易引起大众的瞩目,我们学术是在书斋里面,但是他的这种东西,有一种视觉的冲击力。刚才区台长说的,你们找不到选题,我们可以帮你们找选题,我们做了很早的研究,做非洲人研究是最早开始在国内,而且我的学生有做非洲人的、台港人的、香港人的、河南人的、山东人的等等,我让他们每个人只做一个人群,看他们这种人群在我们这样一个城市里面,他们是怎么样生活的。只不过没有引起大众的注意,但是李东先生他这一组照片,另外李东先生他这组照片,我觉得很符合人类学的思想。他不是从一种猎奇的角度在拍这一批人群,而是他的调子非常的柔和,让人感觉到他是在一个很温暖的环境里面在生活,这是符合人类学的文化相对论的,比较相近。所以我很欣赏,也很敬佩。
第二,就是说他的这种做法跟人类学很相似,他在小北街住了一年,在那个地方跟人家成为朋友,然后开始我们的调查,所以基于这两种原因,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回到刚才说的文化冲突的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讲,这确实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们的发展太快了,当我们的人,我们这个社会发展的很快,我在几个城市里面讲过同一个题目,我们从一个地域性的社会,进入到一个移民社会,我在上海,在北京,在武汉都做了这个演讲,中国正从某一个地域为中心的地域性文化的城市,转变为移民型的城市,就是我们人口的结构变了。但是我们中国人基本的理念没有变,我们中国人的基本理念,就是以一种自我为中心的理念,我们中国人觉得自己的文化比别人优越。我觉得以自我为中心的东西,它会阻碍我们怎么样面对不同的人群,也会阻碍这些不同的人群在中国这样一个社会里面他去一起怎么样共同的生活。但是这种移民社会这是不可阻隔的,这是在全球化的情况下这是不能阻挡的趋势。像欧盟国家里面,最后一个宣布为移民国家的就是德国,那是2000年,单一的民族国家,欧盟所有的国家都宣布是移民国家了,我想中国从一个移民社会走向一个移民国家,已经是不需要很长时间就能够预见到的,我们中国人怎么样用一种文化多元的理论,怎么用一种宽容的态度来对待。所以我们一直在用16个字,“各美其美 美人之美 美美与共 天下大同”,怎么样跟他们来相容的这样一种方式,这样能够避免文明的冲突。
李志刚:我非常同意周老师所讲的,对咱们这种从地域性的城市到移民性城市的判断,这是非常准确的判读。周老师开始的时候讲到了关于咱们这个标题,就是融入和区隔,涉及到英文词的问题,我通过个人阅读,发现在英文里面实际上有三个词来讲这个事儿的。第一个词是最早的词,就是ASSIMILATION,这个就是融入,就是我在这儿,你来融入我,你加入我中华大家族。那么之后,伴随这种移民理论发展,进入第二个阶段,就是咱们这儿写的INTEGRATION,就是融合。所谓融合,就是你来,我会发生变化,你也发生变化,咱们变成一个新的东西,比如说像伦敦,伦敦最流行的调味品之一是咖喱,咖喱所有英格兰人都会去吃,但咖喱来自印度,实际上就是这种自己发生了变化的情况,印度人影响英国人,然后大家变成一个新的东西。那么到了近期,实际上还有一个叫做ADAPTATION,就是适应的概念,就是你适应我,我适应你,至于未来的走向是什么样的,是一个弹性变化的方向。那么并不是我融入你,也不是你融入我,而是大家相互适应,就是周老师刚才所讲的,所以我非常认同周老师所讲的这几个观点。


主持人王世军:其实周大鸣教授一下子告诉我们在人类学研究里面,有这么多陌生的领域,像我这样的一个在广州的山东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研究对象。我们看到了一种态度和转变,最早是自上而下的,我高高在上,你必须融入我,第二种是试图降低拉平双方的地位,你来找我,我来找你,最后一种是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达成一种共识,我适应你,你适应我。周敏教授,您如何看待这组照片在中国大陆展现的现实呢?


周敏:我在美国30年,也是做美国移民研究,所以我看了这组照片,第一个触动就是它反映了我看到的非洲人在广州的现象,因为我家住在小北,离小北不远的地方,所以从1996年,因为我每年都会回家看看,1996年开始我就突然间发现,怎么来了那么多外国人呢?所以就开始关注,每年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机会的时候我就做这个研究。2009年,我在中国做长江学者的时候,政府有一笔经费,所以这笔经费也没有邀请我做什么研究,所以我就做了一个大规模的调查,我做研究主要的就是中国人怎么看非洲人,非洲人怎么看中国人。因为我在美国是做种族关系研究,而且也做移民的,刚才说(英文)的研究。所以我就几句话说一说(英文)的结果,从中国人的角度,就是中国人怎么看非洲人呢?我们在西方的理论,没有一个理论能够解释和能够套得上的,西方有几个比较强势的理论,一个就是同化论,一个就是冲突理论,冲突理论是有一个经济竞争的冲突,有一个文化竞争的冲突,但是这两个理论也不可以解释中国人对于非洲人的态度,因为中国人对于非洲人的态度是非常的矛盾。我举一个例子,就是美感来说,因为我问了很多问题,美感,你问中国人,就是非洲人,美不美,然后看你那个问题是怎么样问的,一说他就说非洲黑人很丑,但是你要问到具体的话,他们就说黑人很美,所以他是两种回答,就是不同问题的角度都有,这是一个。
另外一个是比如说工作态度,美国的种族主义者就觉得黑人是懒,有一个种族的刻板印象,在中国他没有这样看,他一方面就觉得黑人很懒,但是你一问到具体,他就说黑人非常勤劳。另外一个就是智力的问题,也是非常的矛盾,刚才我听到魏老师有一个总结,就是说非洲人是一个愚昧的族群。但是我问问题的时候,就问文明程度,很多中国人就说非洲人很落后,很愚昧。但是你问到个别人,80%的人都说来广州的非洲人非常聪明,其中一个就是很会做生意,我们有比较,他们比白人还要聪明,就是中国人怎么样看。再一个就是他们接受对非洲人的接纳程度,一方面他觉得非洲人大量进入,而且有聚集,是一个社会问题,很难管理,是负面的,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们又觉得非洲人是能够增强广州的正面形象,因为广州是一个多元全球化的城市,非洲人的进入是对广州的正面形象有促进的作用。
所以都不能够一言而论,就是在我们分析的时候,现在我们还在想,到底要发展一个什么理论能够解释这种多元文化。其中也有一个就是因为现存的理论都是从西方人的角度来看外国人,这样建立起来的理论。但是我们现在是从一个非移民国家,而且在学术界是一个弱势群体,弱势群体怎么样建立,我们来解释这种新的移民现象,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主持人王世军:周敏教授很有意思,她在自己的研究当中,提出来一个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中国人对待非洲人的态度是矛盾体,说好的,说坏的,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仅仅是因为问题的不同,导致了态度的极端转变。少波老师,在您接触的非洲朋友当中,对中国朋友的想象是不是一个矛盾体呢?
王少波:对的,这个话周敏教授很专业,她在学术领域里面,她说了一个非常矛盾的中国人的看法,其实这个一定要放在一定的背景下去看这件事情,比如说她提到的愚昧,我们如果说他丑指的是什么呢?我们是以中国人的面貌来看,和他们落后的生活方式来看的,也还有审美的不同。你看我们中国人如果要说你出去被晒得很黑,这个家伙黑不溜秋, 很多时候这是一个贬义词。他是从这个概念,还有因为非洲大家多年生活状况的差异,比如说他们不洗澡,身上味很大或的头发卷曲里面会有草啥的不卫生等等什么的,他是指在这个范围的丑。美是什么概念呢?现在世界身价很高的很多模特就都是黑人,我们现在说的黑珍珠指的是什么?就是指埃塞俄比亚的美女。埃塞俄比亚跟其他的黑人有些不一样,脸形比较小,骨骼比较小,很接近东方人,它是介于东方和西方一种审美的共同体。所以埃塞每年会大量的出模特、选美的小姐等的。你说他笨,在节奏上,我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都不要跟非洲人谈节奏,他笨吗?这个节奏是什么?从人类最原始的时候,人们就需要有节奏,打猎、生存、走路都需要节奏,在这个方面他的节奏感是所有人都不能跟他比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很聪明的,你说他笨,只是因为他接触现代文明的东西比较少,他这么多年,由于他的地理环境位置,导致他的世界在某种程度上和外部文明世界形成脱节。你是用现代的眼光来说他笨,你长跑跑得过他吗?他不笨,所以你要看他的优势,狩猎,他能很快区别是那些动物,他也能靠自己的鼻子能闻出动物走过,他们也很懂自己周边的中草药。他在他们的生活领域里面要比你聪明得很多,所以不要从简单的角度来看问题,你说他不会用电脑,你接触电脑多少年?他接触电脑多少年?所以一定要有一个Background来看这个问题的。
主持人王世军:我有一个非常深刻的采访体验,在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在北京采访了一位非洲来的留学生,我问他你对中国人最初的印象是什么,他说了一个非常刻板的印象,他认为中国人都会飞。是因为他接触过所有的功夫片中国人都在飞。
王少波: 对,你说这个问题是对的,中国人在欧洲,他们最早接触中国的印象,你想想看,他是从我们改革开放前就开始了,然后一直到现在。我们真正的在影像文化上面,不仅仅谈图片之类的,你看我们到80年代,就是76年以后才真正开始大批量的文化介绍。在这个时候之前,就要牵扯到谈港台影视了。最早西方和世界接触的就是李小龙的电影,中国对外形象很多就是影视上面就是功夫。他们就认为是一个中国人就都会功夫。京剧是一个中国的国粹,他们也认为是个中国人就都会唱京剧。这是一种直觉的对我们的文化反应,这也就是他们对中国人的印象。再老早的就是中国人就是大辫子,清朝民国初期时的印象了。随后就是全脱节的了,最后直到李小龙出现了,再然后成龙等的出现了,当然他们也会改变一些印象。
主持人王世军:所以少波老师在反向讲这样的时候,更体现出了他那篇文章,为什么当成一面镜子,Heidi Haugen长期居住在国外,她的研究范围恰恰也是在研究非洲朋友在广州的生存状况,很想知道你的视角如何看待这种文化的冲突,融入也好,适应也罢,Heidi Haugen的中文已经达到了可以在广州菜市场买菜的水平,但是刚才Heidi Haugen说,如果要讨论她的观点,她希望用回她熟悉的英文。有请。


Heidi Hauge 博士和周敏 教授、李志刚 教授、王少波 老师 在台上谈论                                             王枝善 摄
 
Heidi Haugen(周敏教授临时担任翻译,以下是周敏教授的翻译话语):Heidi Haugen老师说她看到图片就来了,很打动她,因为什么呢?因为她跟李东老师一样,她开始来中国的时候,对广州的非洲移民有兴趣,所以她也选择到了小北去住,然后蹲下来做研究。她建议李东老师继续做这个研究,做摄影。有一个方面就可以学他们人类学,就是可以追踪某一个人,追踪他们的生活,就是一天的生活,来做摄影,也蛮有意思的。她说你现在在小北做的那些就是你看到的是一个很多彩多姿的一个夜生活的一个层面,但是你要追踪某个人,你就可以发现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另外一面,也就是说,没有那么多彩多姿,还有些时候很枯燥,还有很烦的,那儿等待,还有去那些工业区,去一些灰色的地带,那样就可以为你的摄影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角度。一个很特别的,你的作品,就是他的人际关系,人际关系可以反映到那里,就是每张图画,你都可以有一个人际关系的故事。Heidi Haugen老师是一个经济地理学家,她说要是从经济地理学的角度去做研究,她就可能去收集一些经济的数据,经济的工厂、公司、银行,去收集一些经济来往的数据。要是这样的话,就失去了好像李东老师展现的那些很丰富的人文的资料。要去收集经济数据,有时候你从一个经济契约上面你就反映不到,在后边的一些过程,一些人际关系,还有人与人之间经济交往中需要的信任,还有一些其他跟经济交往有关系的一些人文因素。她刚才说,就是她要用三个字来总结一下她要想说的一些感受,第一个字就是不同,不同,她就说非洲人是一个很多元的群体,就是不同的,在我们看来可能他都是非洲人,而且都是皮肤深黑的非洲人,但是实际上他们的文化和从事从商的方式,还有社会的因素,还有宗教的因素,他们都是不同的,所以就算讲经济契约后面的信任,他的信任的基础是什么?每个族群,就是非洲人中间每个族群都可能是不同的。
第二,就是制度和组织的问题,他们的制度组织,是不同的,各个族裔是不同的,因为各个族裔从商正式和非正式的制度都是不同的,而且他们怎么样利用正式的和非正式的制度的途径来达到他们有效的,就是经济目的呢,那个也是她研究的一个部分。第三,就是政治问题了,这个问题是非洲人在广州也是最具挑战性的一个问题。她说因为非洲人到广州的商贸活动,他是基于制度,正式和非正式的制度,还基于人际关系,所以要是你把他们打散,你就会打散他们的制度,打散他们的人际关系。还有这样直接影响中非的贸易活动。这个问题,就是我们学界都有很大的,就是很多人在做研究和讨论,她就说这些问题不仅仅是一个非洲人到广州的融入和适应的问题,还有一个宏观的,就是中国全球化经济中对中国经济的,地方经济和国家经济的一个大的宏观问题。中国现在讲和谐社会,怎么样处理对外国人进入中国的问题,也是中国和谐社会建立的一个很重要的一环。
主持人王世军:外国姑娘深刻理解和谐中国这个词,感谢所有的专家学者们,发表对这组照片所阐述的观点。谢谢。当我们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最终还是要从社会问题回到影像上来,因为刚才我们的周教授,刚才说了一句话,我感受特别深,他说其实这些背后所涉及到的人类学的选题,他们早就做了,但是没有引起社会大众的关注,而这组照片出来之后,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可见影像也是扮演了一种桥梁的角色。接下来请出三位在影像领域资深的专家,鲍昆老师,吴毅强老师,还有严志刚。志刚先告诉我们一件事儿,从你作为新浪网的图片总监的角度来看,每天接触成千上万上传的纪实类图片,这组图片在传播的过程当中,你如何评价它的传播效果?
严志刚:在很多场合里我都解释过,我原来是做传统媒体的,最后放弃了传统媒体,去到了一个互联网的平台,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个时代,传统媒体在整个传播的过程中,它开始慢慢走向了一个下坡,所以作为一个传媒人,我认为,做同样的事情,再有价值,如果缺少传播这个环节会变得没有意义,失去成就感,你的投入和产出是不成正比的。我经常告诉摄影师:一定要把你好的作品,让更多的人知道。否则在这样一个数码化时代,影像门槛非常低,信息量太大,你的作品是非常容易被错过,被淹没,从而显得毫无意义。
我记得一个非常有名的摄影师马克·吕布说过一句话,他说任何一张照片,其实跟你在公共汽车上听到的一句话一样,微不足道。我想在互联网这样一个时代,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创造出影像,每天接触那么多的影像,这个时候照片更加微不足道。昨晚很荣幸来到这里看到这组照片,这组照片的一部分曾经展现在我们新浪图片的《看见》栏目里,因为是我们栏目的早期时光,我估计会有50万人次看到它,而现在可能会有200万人次看到。新浪网每天要产生很多的影像内容,它可能只在重要的位置放一天,也就是说你错过了它就是被错过了。另外一点,传播的形式也是非常重要,虽然这一组片子,我已经早就看过,但网络上看,和现场比较,还是很大不同,尤其是今天,当我们把影像象今天这个研讨会一样,让影像与专家如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甚至具体到参与这个事件中的人们解读、观看时,这样的影响力真正地会对我的内心发生一些触动。否则,它可能会有一些障碍,我们的问题会集中在说色彩好不好?构图好不好?花了多长时间去拍?这样它可能就会停留得非常非常短的。我刚才坐在下面一直在想,未来我们的图片报道栏目《看见》是不是也可以学习下这种方式,尝试下跨界,除了在影像本身融入多媒体的形式进行产品方面的改进之外,是不是还可以融入一些曾经在那些地方有居住、或亲密接触的主人公,还有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的延伸解读,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整合进来,可能对于我们做这样一个工作更有意义,更有帮助。


严志刚先生 和鲍昆老师 在台上谈影像和传播的话题                                              王枝善 摄

 
主持人王世军:您说这段话,区先生可能特别有感触,这次做的影展,跨界的融合,我第一次看到在影展会有这么多的学者来到现场,对一组照片发表他们的看法。鲍昆老师,您是文化批评家,看这组照片的时候,站在您的角度,如何去观察它呢?你给它什么样的定语和评论呢?
鲍昆:李东的这组作品,最大的一个意义还在于,因为它属于纪实报道性摄影,这种摄影它往往承担的是帮助公众去关注社会,关注那些他们可能看到,但却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现象。这种现象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现象。而李东的这组作品,终于以一种规模性的方式提醒我们大家,就是刚才学者们谈到的一系列的问题。包括所谓的移民,所谓的全球化商业,还有后殖民主义理论中的相互适应,还是同化?或者说不同,但互相的包容。所以,这些话题是很中国的。因为我们国家、我们民族从经济全球化以后,全面地进入现代性的转折。在进入现代性转折中,我们更多的是在经济上,而在文化上,在所谓现代性之上的文化建构方面,我们还缺很多。
尤其是如刚才我们提到很多具体的词汇:黑人街还是小北街,这些东西背后都隐含着重大的文化话题,而这些文化话题是需要我们利用李东的影像来作为一个起点和中介大家去探讨,然后来提升我们这个国家的现代性转换和完成的认识问题。我们不是简单探讨黑人街怎么样。实际上,李东这个影像完全是关乎于我们自身,就是我们如何面对我们今天所碰到的各种各样的全球化以来和经济现代性以来所面对的问题。这个就是一个问题。
所以,任何一个影像的照片,都是一堆符号的堆积,而这些符号,每一个符号后面都是巨大的历史和文化的隐喻,这种东西才能让我们透过照片去看它照片背后的故事,然后产生对这张照片的这种魅力的欣赏。所以,李东的这批作品,它充满了我们可以探讨的话题引子,我们可以进入历史,也可以进入现实,进入一个地球村的系统来谈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谈我们人类最基本的需求。我特别感动做志愿者的博士生牛冬,我觉得他今天是最有发言权的,而且他也提出了挑战,也是将这个影像的话题继续下去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向。他给了你(李东)一个很好的方向。比如这个方向,他很直接地说,他为什么要找中国女朋友,性的问题,很简单,是个人,是个动物都存在这个问题,我们也不要去拔高化,说是要融入你的社会什么的,其实所有的东西是来自于这个,是很本能的一种反应、需求。
我说一个我的看法,我觉得对小北街的现象不要简单地把它归结到一个移民的问题。因为我觉得移民的这个概念是非常具体的,它包括认同你的文化,追逐你的文化,并主动地融入。移民是主动融入的。他首先在经济上获得利益之后,他要求认同你的价值观,认同你的文化观,具体说我要让我的孩子进入你的社会,我要去读你的学校。但是我觉得小北街不是这样的,我认为他们仍然像过去传统历史上的那种,全球化初始以来的那种经济链条上的一群候鸟。他们只是这里的过客,因为他并没有认同你的文化,也不太可能认同你的文化,无论宗教和他们非洲本土的种种的文化价值观,是和你不一样的。他们在这儿是移过性的,是一种时空文化中孤岛的现象。虽然我们知道里面有南非洲、北非洲、东非洲,有穆斯林区,有基督教区等等的问题,但是总的来说,我觉得它并没有认同我们中华的文化,不存在移民这个问题,他们早晚要走的。因为在中国历史上这种现象是非常多的。我们知道在元朝的时候,我们的扬州就是这样,很热闹,阿拉伯人、波斯人很多。但早走了,就是剩下一些所谓的回回。他们的后人已经跟中国人的面貌一模一样了,完全被同化了。看我们中华历史,曾经有一段中华帝国主宰过局部带有全球化特征的局部世界活动,在整个东亚洲的海域和印度洋全部都是中国人的贸易在串接。它就是一个全球化的过程,只是它与欧洲的全球化相比,没有他们的规模大,但是性质是一样的。所以,历史上的扬州、泉州现象,其实跟今天的小北街是一样的。我先说这么多。


鲍昆 老师在台上讲解            王枝善 摄
       
主持人王世军:鲍老师提到了孤岛,他是从文化批评的角度来看,他认为这是一个个零散的孤岛。
鲍昆:我补充一下,这涉及到咱们刚才谈话,少波也提到了这个问题。他提到咱们叫黑人街,他说你到法国去有拉丁区,美国也可能有拉丁区,到纽约有布鲁克林,意思是已经不再有带有种族歧视性的称谓了。但是我不太同意少波的说法。他说在称谓上美国人是没有歧视的,不对,称“Chinatown”从来就是有歧视的。最早这种情况就跟我们叫黑人街是一样的,有一群完全在我们文化之外的一个族群,他们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又是一个孤岛。只是Chinatown现在才开始由纽约曼哈顿的一个地区,现在另一个地方又出现了一个新Chinatown,但是叫法拉盛。那个地方,中国人多,韩国人也多,而且早期是意大利人。他会这么去说,就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但是原来曼哈顿的Chinatown,是很歧视的,就是一帮梳小辫的,小脚的人在那儿活着的。
王少波: 说到china town就要说到移民的歧视问题了,我刚才说这个话的出发点是指当今这个时代。比如说现在我们在当今时代,虽然早年非洲大部分的移民了走向了美国,美国本身就是移民国家,它本来就是由黑人、白人组成的。但他们自己内部也做了很多年的斗争,也包括种族歧视间的斗争(例如《汤姆叔叔的小屋》)。即使在几十年前,美国也还有过《西区故事》等讲述波多黎各,意大利等移民题材的冲突故事,它在历史上也还是有过很多不同类型种族歧视的。但现在没有了。我刚才讲的出发本意是指咱们现在在这个时候叫这个名字的考量了。历史已经发展了这么多年了,你再把这种老式的叫法,比方说我们叫黑人街,叫非洲人街,就不该有歧视的含义了,要是别人觉得有,那就要改变。你看现在的美国人,欧洲人,老早人家都叫拉丁区,哈莱姆区啥的,虽然有些暗指,但大家也还是一种默认态度。所以,我们不能落后,这也是鲍老师误解我说话背景的一点解释。
主持人王世军:今天来了很多的老师和同学,老师敢挑战同学,同学敢挑战老师,这个非常棒,中国学界的新现象。鲍老师刚才谈到了孤岛的现象,毅强如何看待。
吴毅强:今天上午各位专家更多从文化、人类学、社会学方面去谈,这个方面我没有太多的研究,所以我这里从我的专业,因为我现在研究的是美学和艺术史,包括摄影史方面的,具体到影像。
其实李东拍摄这个影像,我介入的是非常多的,因为自从他去年在拍摄的时候,我就第一时间跟李东到了现场,而且我去了他在宝汉直街租住的、很狭窄的、几平米的、跟黑人合租在一起的小房间,所以我非常清楚他的一个拍摄的情况。包括他今天的展览,就是选出来的照片,大部分是我跟他在一起选出来的。所以,这里最触动我的一个问题,还有思考的起点是:为什么我们谈文化的时候,会选择他的照片来谈,这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一个点。就是我们可以选择很多,刚才新浪网也推过其他很多摄影师拍过的,为什么他这一组会引起我们这么多的关注呢?
我是从这个角度来谈一下我的看法,主要是两点,第一点,因为大家看中国的摄影史,纪实摄影用彩色来表达的非常少,这一块在中国我们看不到太多经典的作品,今天我认为第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就是李东可能他在这一块方面做了他的一个探索,这个起码非常的重要。因为他填补了我们心目当中的关于中国彩色图片的一个历史,这是我想谈的第一点。
第二点,说到他这个彩色,为什么他的这个彩色特别能够吸引我们的眼球,我在前言里面也写了,他可能更多的不是想吸引你们的眼球,猎奇的心理,并不是这样的,他的确有他的拍摄点,你为什么要拍?为什么把颜色弄得这么光亮和鲜艳,根据我们的交流,他的观点就是因为他看到的这些黑人,他们来自于这么一个遥远的异域之邦,他们在非洲,跟我们非常远,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其实是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他们的黑皮肤,他们光亮的那种色彩,头上还发光的那种,实际上是从一个异域的地方到中国的地方,他有一个穿越时空的感觉,这个感觉给我们就是一个非常的梦幻和超现实,这个从美学上来说,我要联想到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就是它会潜意识勾起我们潜意识的依恋和留恋,把它跟黑人结合在了一起,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渴望等等,或者叫做魔幻现实主义,描绘了奇异的现实,这些东西是他能够吸引今天在座来到现场最大的一个原因,如果从影像上来说,这是他非常成功的一点,这是我为什么能够持续去关注,并且为他写文章,觉得还应该引起更多讨论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我没有想那么多社会上的。这是今天大家讨论非常重要的东西。这是我想说的。



鲍昆老师 和吴毅强 博士 在台上解读图片                                                              王枝善 摄
主持人王世军:鲍老师,你提到了一些符号和隐喻,这组照片,理解为移民的态度,政策,心态,显然把这组照片背后所喻含的东西给窄化了。
鲍昆:刚才小牛冬直接挑战我们的李东老师,说你的东西有一些片面。他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的人,其实也是对的。他指出了这个行业的问题。严格上说,李东面对这么一个话题,要下决心,要作为一个文化话题继续探讨下去,让他能够进入历史。他在方式上应该增加手段。因为照片这种方式天生带有一种片面性。它对时间,只选几个节点,如果让它时间的隐喻能够产生理解,是大家对于这个时间节点的符号的运动规律的理解,才能看出。
我觉得他好的,就是李东的作品,影像上来说,抓取都是节点性的很多瞬间。比如说我们看这两个作品。他说的一个喀麦隆的,一个是尼日利亚的。两个人,其实完全不搭调的,距离很遥远的,但是两个人在一个东方的,中国的这么一条街上,他们的肤色可能就引起了他们的深深的认同,所以我们看在他们这种异域中的表情,手中的啤酒,每个东西都能带来你去了解,其实这两个人的长相也是不一样的。这边的接近有点像少波所说的埃塞人种的样子,而那边是典型的中南非洲裔的样子。我们再看这个非洲女人,其实她穿的衣服是典型的中国式的。其实到非洲,我觉得可能还不太见到这种样式的衣服。这些东西都构成了一种文化上的冲突,耐看的作品都是能够进入细节的,然后从细节去展开思索。所以我们为什么老是反对很漂亮的照片,因为漂亮的照片,漂亮就是眼大无神。而这种照片符号信息冲击在里面,让它们之间都交织成复杂的对话关系。这就是好照片。李东的那幅作品,机车和轨道下面就是一条小北街,非常有意思,他交代一个重大的环境,交代的很清楚。而且它有隐喻,在一个中国的符号性很强的机车下面,有一条街,这条街有着无数的故事,好像时光当中一条分支的隧道。这些都是影像叙事当中一些非常窍门性的东西。我不知道说清楚了没有。
主持人王世军:其实今天李东老师我想问一下,你在这条街居住了大半年的时间,你认识了一个租房子中介的大姐,她来了吗?
李东:来了。
主持人王世军:掌声鼓励大姐走到台前来。今天我们可以借机跟大姐了解一下,在这条街上租房子的行情。您的英文是跟谁学的?



吴女士:我是跟他们学的。
主持人王世军:他们是谁?
吴女士:都是来自非洲的。我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来跟我说,我啥都听不懂。
主持人王世军:怎么做生意呢?
吴女士:做不成,就回家就跟儿子学了。
主持人王世军:在打交道的过程当中,先问问行情,现在多少钱一个月?多大面积。
吴女士:一般最少他们租的房子,最少都要600。
主持人王世军:多少平方?
吴女士:应该就是5平米到6平米吧,最小的,一个月。很小,就一个一米的床位,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厨房,就很简单很简单,刚开始的都没有很多人就是愿意接受他们租给他们住。后来慢慢慢慢人多了,熟了,也感觉到他们挺善良的,就很多房东都愿意接受,就是中间我也帮他们做了不少工作了。
  

主持人王世军 邀请吴毅强博士客串非洲商人来向宝汉直街房屋中介吴女士寻租房屋 
主持人王世军:因为你会英文。最早来租房子的,刚才有很多朋友说,很多单身的男性没有携家带口是这样的吗?
吴女士:刚开始的时候是,后来他们来中国广州,慢慢就找到他的生意,或者是他赚钱的方法,然后就越来越有了钱了,就把家里的老婆带过来。
主持人王世军:在这条街上他们来了之后,你了解他们最早找到的工作都是一些什么工作呢?
吴女士:他们来找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看那些很便宜很便宜的那些,好像是迦南那边拿货,很普通的,基本上我们中国人都不要的,那些很便宜很便宜的鞋子,裤子,帽子,那些东西,然后他就弄到他的国家去,他先回去他国家买了以后,那个钱才打过来,他又重新利用这笔钱去做其他的生意。就是这样的。
主持人王世军:您刚才说最早很少有人愿意去接纳他们,把房子给他们,最早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是害怕吗?
吴女士:最主要是有一种害怕,还有就是语言上沟通不了。语言上无法沟通。
主持人王世军:你说他们挺善良的,这是中国人描述对方很好的一个词,你能举一个例子,善良到什么程度吗?
吴女士:好像有时候他们到期交租了吧,身上又没有钱,因为他那边非洲打过来的钱,有时候可能比较迟了一点吧,房东就说,如果你迟了一个星期,你没有钱交租给我,我就把你东西扔到外面,然后把门锁了,他们也是,就算是这样对他,他还是没有什么反抗,好像也是很善良的,就是说对不起,对不起。
主持人王世军:他会说对不起。
吴女士:他会说对不起,有时候我看到他们,根据他们的情况跟房东解释一下,我说能不能再缓几天,他应该不会欠你的房租的,一般有些房东都能理解,但是不是大部分都理解,就是这样。
主持人王世军:您曾经说甚至有很多非洲的朋友来的时候,租房子都不会用钥匙。
吴女士:不会,不会。他们经常是我要手把手他们教他们开门,曾经有一个客人,他好像是来自于很偏很偏的,我都忘了他的国家名字了,我教了他开门,他不会开,他晚上回家,他进不去,他就干脆,我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把那个锁直接敲烂了,然后整个门都完全是烂了,我问他,你不会用钥匙开吗?他说他们那边是不用开门的。
主持人王世军:那里的生活很好,夜不闭户,不需要门锁。
吴女士:他们连很简单的热水器也不会开,煤气炉也不会开的。然后你一定要手把手的教,有时候他们直接不关的,真的,他没有了煤气,他要换了,他就把整个炉一直抬到我的当口,他说我用完了,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后用完了,打一个电话给我,我让人给你更换,洗衣机也不会用。
王少波:她说的这个非洲人,是典型典型的非洲人,因为非洲人常年不用热水器,第二点,他没有这个资源去用燃气,他都是用柴禾,烧木头,不可能会用炉灶,而且是非常危险的,第三,这个钥匙,基本上人家也不需要钥匙,尤其咱们国家锁的种类特别多,在非洲的锁是不太好卖,所以这三点我补充一下。   
鲍昆:非洲的居住是非常简单的,就是上面铺一些草,房子里面基本上就是一个床垫,再有一张桌子就很都不错了。他们的生活是非常自然的。但是,我觉得我们中国人有一点很操蛋,会认为这是落后。其实错了,这是不同文化,而且这个文化有可能现在看来,比我们一天到晚瞪着眼睛挣钱,半夜不归,什么都是去为了钱,多大的压力?没准那样的文化比你棒多了。他们的生活当中是没有这些的。  
主持人王世军:反过头来看,尤其我觉得鲍老师特别给力,在研讨会当中会说操蛋这两个字,这还是性情中人。
鲍昆:因为汉语发展到今天,也是与时俱进的,比如说原来“装逼”这个词,演讲的时候我就特别不好意思说。终于有一天突破了,我说他装逼,结果底下都说你终于说明白了这个事儿,汉语也在发展,从原来一种歧视性的词汇,慢慢变成一种带有学术界可以宽容的理解这种词汇了,甚至我想将来也可能就是一个中性的词汇了,它描绘一种现象。
主持人王世军:大姐最后问一下您,所有您的这些房客,他们会不会就是那种到您这儿租一个小房子,打拼了一阵时间之后,他们开始挣到钱了,就搬离了这里去更好的地方呢?
吴女士:有些会,如果他习惯了,他也不会搬走的,有时候是根据他的情况,有的老婆来了,需要做饭的,一般小单间的都没有厨房,而且那个面积太小了,实在住不下了,他就换大一点的房子,但是怎么说呢?一般他来中介租的房子,跟我接触之后,他知道我对他好,能够帮助他很多,一般的他就不搬了,除非他的签证到期了,必须要走,起码要三四个月才回来的,他就直接退房了。
主持人王世军:我觉得掌声给大姐,非常不容易,大姐有拍过一些图片吗?
吴女士:我没有拍过。
主持人王世军:如果他愿意给一台相机,你愿意每天拍吗?
吴女士:会。因为在我当口就是宝汉直街,就是李东老师拍摄的地方,我在那里也工作了12年了,然后在这条宝汉直街,非洲人那些事情发生的也特别特别多,每天见的看的都非常的多。你说我自己身上用的手机拍的不是很好吧。
主持人王世军:这个具体细节操作和培训工作,研讨会结束进行。但是我觉得应该给掌声大姐,因为大姐特别的朴实,她说了一句话,我对他好,他就对我好,我想这比融入、适应和区隔更生活化的,你对我好,我才会对你好,相互尊重,谢谢大姐,谢谢。今天这个研讨会差不多该结束了,因为中国人民医食为天,中午要吃饭,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叫蚁宫房。在人类社会里面,城市里面每个人都像蚂蚁一样特别的微弱,但是今天济济一堂的时候才发现,人聚合在一起的时候,人和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微弱也是一种力量,再次我们掌声感谢李东老师带来这样一组照片,谢谢。最后再次感谢所有影像的爱好者们,还有我们来自各领域的专家,难得这样的机会向大家讨教,希望我们继续能够在影像的世界里精神交流,谢谢各位。谢谢!
邹逸杰: 我想最后再说一下,就是这种活动我觉得非常好的一点,它比较类似于以前的德国学生的8mm革命,他拿这个影像来谈文化,我就希望这个活动也能做出这种效果,就是说我们到底能为这个社区做什么,然后那边的社工,社会工作者已经做过很多工作了,我就是觉得,因为刚才王少波老师谈到这一点,这是一个现代性的问题,评判他们现代性,确实非洲的语境当中,他们对现代性的理解根本不一样,而且未必可能从人类学的观点,未必这种就是好的,线性的就是好的,很多非洲朋友来到这儿,如果说大一点的话,他们可能是世界体系的一个受害者,他们在消费这个社会最边缘的一个东西,因为如果自己观察到的是,他们对二手衣服的消费,实际上这些东西是欧美他们淘汰的剩余产品,然后来到中国以后变成消费了,在全球化的过程当中,我觉得他们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所以我就更希望这次活动能够在接下来引发更多的这种社区自发性的活动,探讨我们到底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
主持人王世军:看来大家还欲言又止,不太愿意离去,我们这里坐着一位来自非洲的朋友。我们先从美国的朋友这个角度来看,你听完这场讨论,你的感受是什么,能不能直接的告诉我们?
非洲人:他就是说他对讲演最感兴趣的地方,刚才有人谈到了非洲人是如何看中国的这样一个问题,我的朋友对这个展览很感兴趣,但是希望给非洲人一些照顾,这些照片非常的好看。就是说你这些照片还是一些旁观者的照片,你怎么样成为一个社区内部的一个人物来看这些照片。我感觉所有的照片给我第一个印象,都是他们说的特色的情况,所有的照片都看起来很充满了异域风情,我想要看到更多的是中国文化和非洲文化融合的情景,而不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照片。谢谢。
主持人王世军:今天有一位非洲朋友来现场了,掌声鼓励,请他到前面来。
非洲人(王少波临时担当法语翻译,以下为王少波老师的翻译言语):他是来自尼日尔的,他已经来广州一年半了,他是在做西非和中国之间的一些贸易,他是做在那边的贸易,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我要纠正一下,他是来自加蓬,加蓬和尼日尔是不搭界的,他是做学生,到了尼日尔,所以说他以前也是学生。他在非洲就算一个移民,从这个国家跑那个国家,然后他说我现在又跑到中国来了,他说他也算是一个移民,做各种各样生意的,但是他现在也提到了,他说我在中国能呆多久,也取决于我签证的状况。他从加蓬做生意到中国,然后再到尼日尔,如果非洲不行了,我还会做生意再到欧洲去,这要取决于我的签证情况,我还要去看哪些生意会有前景,这是他的思路。他说我到中国来只给了我一年的签证,他说我会严格守这个签证制度,他说我到中国来,我有很多困惑,就是说,比方说为什么会限制我这个,会限制我那个,当然他是指签证上面的,他一开始可能是以学生签过来的,这是他的一些问题,每个人到这里来来都会有一些问题。他说我到这儿来了,我就觉得这儿很棒,他说我就是做生意的,至于做什么生意的你别管。
主持人王世军:其实小伙子是来看这个展览的,并不是我们之前邀请的非洲兄弟的代表,临时就被我给邀请上来了,我们现在的研讨会到这儿结束了。最后再次感谢李东先生带来这组照片,再次感谢今天与会的学者和朋友们,感谢社工,房屋中介的大姐,还有我们的影像爱好者们,希望我们再次相聚,谢谢。


本次在广州麦仓的展览展出的部分十九张图片如下(展场展出共63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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