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报道摄影是新闻摄影范畴,强调图片就是证据,强调5W;而纪实摄影是用事实去说话,是表达摄影师对世界思考的结果。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会议时间:2014年3月283日 上午 9:30—13:30
会议地点:广州西村原创元素创意园E8栋麦仓文化
主办单位:四月风影像文化
主持人: 李东
参加嘉宾:
鲍昆:摄影文化批评家、学者
魏民:自由摄影师、四月风影像文化评论员、
吴毅强:浙江大学美学所博士,摄影批评青年学者,四月风影像文化评论员
王少波:扬州波西亚特艺术文化公司CEO、波西亚特非洲博物馆馆长、浙江师范大学非洲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自由摄影师、四月风影像文化评论员
王巍:《光明日报》社会活动部主任助理。摄影师、青年影评人
王枝善:自由摄影师,四月风影像文化评论员
陈帆:自由摄影师、画家、作家 四月影会主要成员
罗大卫:四月风影像文化主编/CEO/联合创始人
 
李东:我想以纳切威的《地狱》和萨尔加多的《非洲》这两个摄影的大部头,作为引子,我们聊一聊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的一些差异。关于报道摄影,你看看纳切威的这本《地狱》就很明显,它同样是针对非洲,纳切威的索马里报道摄影是要马上立竿见影地形成社会舆论,让整个社会该捐钱的就捐钱,该采取行动的就采取行动,它是要立竿见影,它是在报纸上、杂志上等纸媒上的表达,所以它的视觉语言会非常冲击你的心脏,会很震撼的。你看它这个《地狱》的罗马利亚的孤儿院,本来应该是从非洲说起,但先看看它这个,你看它这个罗马尼亚的孤儿院和养老院拍得多有冲击力,我们一样地拍过孤儿院,但是我们的立足点不一样。它就是为了立刻地唤起社会大众,形成他所期待的社会舆论。所以,他用了最大的视觉、心理的冲击力。
在看你看他拍摄的非洲索马里,它就很明显,它和萨尔加多的《非洲》就完全不一样,他拍的非洲的索马里,它就是要上立竿见影地呼唤起观众的立场、舆论。他也唤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资助,据说拯救了一百万索马里难民。
但是同样是在纳切威的这本《地狱》里面的其他的主题不是为了马上引起社会舆论的,他的图片就会艺术很多,会平和很多。比如,这个主题-—印度的达利人,影像就委婉了很多,它就会好像艺术范儿了很多,我觉得它这个就是纪实了,它报道性就减弱了许多。它首先要用影像的精彩吸引住观众的眼睛,然后观众才能细细地观看,这样纳切威才能传递出他要表达的观念、观点、或思想。所以说,它这时光影就是很艺术范儿了。这就是纳切威的《地狱》里,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的差异。
然后,我们看看萨尔加多的这本《非洲》,它相当于是非洲历史的诉说,整个非洲历史。纪实摄影,它有点像反观历史,然后给后人一些发展的建议,它是让人类自己来反思历史得出对错的判断。所以说,它就不像这个《地狱》里的索马里报道——这个是要立即形成舆论去采取行动;而这个萨尔加多的《非洲》它强调的是人类的反思,反思的话,它就是静下心来慢慢地反省了。所以说,我觉得纪实摄影为什么要非常强调影像的艺术魅力呢?它必须首先让影像抓住人,然后才是传递出作者的内容、或说观念、观点、思想也好等等。因为你的话题不是很刺激,不是很能吸引人,不是以话题为主,所以说你就要用影像去抓住人。抓住人后,人们才会慢慢再看,这个里面到底要讲个什么事儿,他才会慢慢的接纳这个你要传递的东西,就是说首先留住眼睛,然后留住大脑,就是这样的。
你看它这个就形式感强调了很多。像这张,它就好多形式感,但是形式感的同时,你看到这个画面很漂亮,但是它也传达了信息。这些信息传达了,像这些。这是第一张,我就是说从它这里面我学到了很多,你看它这个是长篇巨作,它这个应该算长篇巨作,就像托尔斯泰的《复活》,它就是长篇。长篇的话,它就要非常注重开篇,第一张。你看它这个第一张的影像很精彩,好像很精彩,以为是一个唯美的画面,但是你仔细看,它是一个大炮,这是士兵,这个是到前线,它是一车葡萄牙战士要奔赴前线阵地。然后你就觉得它这个开篇就很好。
这是1974年的事,因为非洲本来这个时候就是一个战乱,就是一个殖民地的战争退出动乱,然后这么一个开始,接下来士兵,这是安哥拉内战的两派,殖民者退出后,接着就是内战,所以说,这种长篇摄影作品集的编辑很厉害的,我觉得可以好好地琢磨它的叙事。
鲍昆:李东你有什么问题,你说这些?
李东:对,我就是说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从影像的语言方面,或者展现的方式上,它有它的不同。比如说我们现在这个年代,报道摄影,虽然新闻报纸已经比较萎缩,但是报道摄影,像鲍老师说的,现在这一块还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很有力的一个摄影方式。但是,我们现在经常谈论的纪实摄影,有点把报道摄影、纪实摄影混在一起说,有点分不太清。虽然比较笼统地说这两个都属于纪实性摄影,实际上这里面是有差异性的。
鲍昆:你是不是想通过这个话题把它们的差异性讨论清楚,是这个意思吗?
李东:对对对。
鲍昆:李东在他的实践过程中,意识到了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中好像隐含着什么区别。他提出这个问题,是想搞清楚。这两个东西其实还是必须要弄清楚的。不弄清楚的话,就是好多问题已经没法形成标准去看了。魏民刚才说的这个意义不大,我认为还是挺有意义的。因为李东在实践中碰到这个问题,如果不继续把它搞清楚,就不利于他再往下去做。
我个人理解,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有很鲜明的区别,而且非常鲜明。首先报道摄影是独幅新闻照片作为基础信息的深度的再延伸。所以,报道摄影属于新闻摄影范畴。它是属于新闻的,这必须要说清楚。它是新闻摄影中的一种体裁。它也是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它要受到新闻的5 W的一些具体的必要限制,不能乱来。你要遵循客观,客观的事实要求很清楚。也就是说,材料(拍摄对象)本身就是证据。而你个人的、记者的态度,只能在你巧妙选择这些材料中有所表述,或者说你只去拍这个,而不去拍那个。这就表达了你一种态度,也只能在这里来反映。如果我们回到辩证法中,用主客观的这套哲学体系来看,那就是说这部分客观性要求是非常强的。你不能乱来,因为它要求5W,什么人,什么事儿,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什么,你必须说清楚的。
而纪实摄影,从它的生产方式上看,严格说它其实是艺术性摄影。这个千万要弄明白。好多人乱,就乱在因为纪实摄影英文的词汇Documentary上。这个词汇翻译时它其中那个“文献”方向,若单向理解,一下子把这个规定死了,好多人就顺着这个理解了。其实不是,纪实摄影是一个艺术性摄影,是非常艺术化的,也就是说它是非常主观性的。比如,我们看很多尤金史密斯的照片,是在70年代拍的,为什么后来就编辑进一些画册就只剩下单纯的画面了,只有一些简单的图注,不符合五个W的要求?包括萨尔加多,你要注意他的《劳动者》把很多具有5W的东西抽掉,然后转换成一种结构需要的自由发挥的基本语言材料了。我使用“材料”这个概念,就是说你生产的这些照片,实际上是一种叙事的材料,用在新闻的时候这种材料必须硬碰硬是真的,但是在你做纪实摄影的时候,这些你拍的影像,它实际上是属于一种文学叙事的材料了。所以纪实摄影是具有文学属性的,它基本的思维方式是文学,一定要弄明白这个。
所以,你看萨尔加多这本《非洲》第一张用了这个拉着葡萄牙士兵的炮车,也就是说这都是一种隐喻,因为你要知道西方的学者都知道这段历史。从60年代开始,整个殖民主义第一次大失败,就是亚非拉的国家获得民族独立,是一场运动,一个国家跟一个国家独立。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的那段欧洲对非洲的殖民史,一下子被推翻了。
所以萨尔加多运用这张照片的意思就在于,我们现在笼统引用黑非洲就是Black  Africa这个概念,就是说意味着一个属于黑人的非洲重新获得了他独立的身份和尊严。他是想做一个诗史般的一个叙事。所以,他这些具体的照片这时只是作为一个文学叙事的材料。
所以,纪实摄影其实是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李东:对,所以说我老是把它跟《复活》这种长篇来比,它有这个效果。
鲍昆:我不知道我解释得清楚不清楚,就是报道性摄影和纪实性摄影的区别。我们还涉及到一个原来最具信息性的独幅摄影——独幅新闻摄影照片。因为新闻照片最早就是独幅的,后来是由于美国《生活》等等类似的杂志出现,杂志传媒应读者需要深入了解新闻的要求,开始组织生产多幅照片组成的图片故事。图片故事属于报道性摄影,是新闻的深度报道。因为叙事的故事性要求,摄影师或编辑在编辑图片时,有可能会出现信息模糊化。模糊在哪儿呢?就是说你如果为了故事好看,不坚持新闻原则,你乱造,它就变成一个纯粹的一个散文式的抒情“故事”了。这种图片故事,它的5W会很弱,但是这种东西杂志不可能把它作为头版头条去做,因为它经不住考验,一旦有个读者挑出刺来,编辑就瞎了。他可能把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放到无关紧要的位置,当作插画性质使用。
再有,纪实摄影它对材料的这个特别严谨的部分也不是太在意。这个又特别复杂,由于Documentary这个词汇传入到我们中国,大家又对这个东西有这么强烈的认识,什么文献了,文档了。所以我们中国人对纪实摄影有特别严格的5W的要求。其实未必,纪实摄影其实是大致真实的,它不会说具体到时间地点。当然如果你要有,它会增强你纪实摄影的这部分的力量。但是如果你没有,也大致能让大家知道是一件事儿就行了。它更多的是作者的一种态度和立场传达。
李东:对,因为报道摄影和纪实摄影一搅和就说不清楚了,报道摄影是新闻的,是5W,但是纪实摄影并不是,是把它作为一个历史的陈述然后让后人来反思它。给人类的是一个反思,它不需要立即产生舆论效果。
吴毅强:是说你自己的出发点在叙述历史,而且是你的个人视角。
陈帆:包括刚才说文学思维下的视觉叙事。
李东:而且纪实摄影还有一个像萨尔加多的这种纪实摄影,它往往是两种语言。所以那个埃塞俄比亚女作家在《非洲》前言里说她体会萨尔加多的这个作品中很多画面的确是用两种语言在表述。就是说你如果不看文字,单独不看文字,只从画面感觉,你会是另外一种感觉,但是它被叙述事实的文字锚固后,又是其他的一种感觉。就跟我下面有幅照片一样,就是下面那个黑人穿着衣服,像幽灵一样那幅,也是这样的,因为我的暗喻,光看画面的话,我的暗喻是黑人不加约束的话,还是有潜在的风险,他毕竟像一个幽灵一样,然后这个后面的人物是这样的一个手势。所以这都是一个暗喻,实际上是从画面上是一个暗喻。但是这种东西只能是暗喻,不好明说。所以下面的文字又是说的他们是这个圣诞平安夜的一个演出活动。
陈帆:还真有这个感觉,有幽灵在里头。
王少波:反正当初你选片的时候我就说,你这张照片就搞得一个让人产生幽灵的感觉。这种东西我觉得就是刚才鲍老师说的5W那类。 讲摄影的5W很重要。其实老早的时候,它的全称不叫5W,它是叫5W1H,很多人现在都只强调5W,纪实摄影也就是应该强调这5W,其实能多摄影人最后是反而没有搞懂这个5W,只强调了一个1H1H是什么?这个H就是HOW,就是捉摸怎么样在拍照,只强调技术层面。结果现在是只讲怎么样去拍,反而把时间、地点这些要素全忽略没了,光去搞了一个图片,把这个HOW整出来了,把5W弄没有了。这也就是纪实摄影当中最操蛋的事儿。很多人就是折腾这个HOW,就是我怎么样把这个东西整出来,然后我再去给它填5W,这是不对的。必须得先有5W,然后你研究完了这个,你要有这个要素在里面,你才能去实现它。这才是一个完整的5W1H理论。你刚才说的HOW,你那个黑人就是这样,你不就是想某种角度上来阐述的嘛。
昨天那个老外安托尼说的很对,他说你不能把它搞成异域风情,所以说你选图片的时候,你一定要让他知道这是发生在中国,和中国发生关系,因为非洲黑人哪儿都有,你如果要是把中国符号这些东西,鲍老师昨天讲了,如果这些符号没有的话,那我可以任意去安了。这哪都是非洲人可以有的。
所以说这个地点性一定要强调。我特别喜欢你后面有两张,一个是人在扫马路,就是说那个中国人在扫马路,两个黑人走过去的那张。我说你这种场景,5W的要素那就全了。
像这张东西,(两个人喝酒的那张)你看幸亏有一个王老吉,还可以解释。要没王老吉的话(除非王老吉的广告做到非洲去),他要是刚好坐在非洲一个中国城镇商店旁边呢?你这又不成立了。
李东:不是,那个上面还有一排字,小的,是广州什么什么的。。。。。。
王少波:这就是李东的一个小问题哈,他偶尔会弄了一个图片给我,我说你这是发生在哪儿?他说这是发生在什么什么教堂门口,我找不到一点教堂的信息。我说车上倒是有一排信息,广州市人民医院,而且是男科医院。但李东又解释说,这是男科医院的车停在教堂门口。你教堂画面里也没有,你不能总靠你去解释啊,你要让画面去说话。
王巍:鲍老师,摄影发展到现在,除了一些新闻口,比如说像新浪的《看见》,那是标准的、鲜明的报道性摄影,那么这两个门类我觉得到现在其实是可以融合了,不用特别的清晰去限定它们,我觉得表达这样就可以融合在一起的。
鲍昆:不一样,李东今天其实提这个问题挺好的,就是恰恰要区分的。因为你这个弄不清楚,就老是产生一些无谓的争论。比如,你看“四月风博客”后面的那些跟贴,说你这个不真实了,你那个又这样了,但是他没有看清楚它是一种什么体裁的东西,你应该用一个什么标准来看它。
王巍:他们那些争论老问的是一些表象的问题,其实根本上只要把他的东西表达出内容,我觉得就可以了。
鲍昆:要分不同的情况。一般讲事件的图片故事就需要,而讲人物故事的,时间、地点可以有些模糊,只要人物是真实的,大情节是真实的就可以了。但是带有很强社会性,关涉到多方面的,就要求必须一切都真实。
吴毅强:鲍老师这里你是不是区分了一个作为摄影的摄影和作为艺术的摄影,实际上是这么来区分的?
鲍昆:这个很重要,纪实摄影实际上它的本质是艺术性的。
吴毅强:这是你一直强调的,报道性摄影不是属于艺术的范畴,是一个非常科学严谨的工作。客观性,5W。而纪实摄影可能是个人的叙事,实际上是一个艺术家和一个文学家,他在讲他的故事?
鲍昆:对,讲他的故事。但有它的特点。摄影出现以后,关于它有一句特牛的话,就是“摄影是用事实来说话”。这句话从我们接触摄影的时候就知道,但大家都不会把它特别形而上的去认识理解。它说的是,因为镜头和胶片那种固定的物理结构,造成它一切的材料来源取自于事实,然后它用这种事实的、实在的影像,再进入各种不同的叙事。所以,我们现在对影像应该有另一种意识,就是材料意识。尤其进入艺术思维的时候,它就是一种艺术材料,也称为“素材”,就是还没打磨包装的材料。如果它进入报道性摄影的使用,它就是新闻材料。它是新闻材料的时候,你必须严格地按照新闻的标准来做处理,而新闻标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的信息性真实性。新闻生产是人类信息生产最重要、最基础的一环,因为我们必须根据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信息,来理解、判断这个世界。如果基础的信息都是虚假的,这事儿没法判断了,结果可能就是你被操控了。所以这个问题的深刻在这儿。
到了谈纪实摄影的时候,好多人为什么老要强调真实呢?因为他觉得这是照片呀,照片不是必须完全真实呀?他不知道,纪实摄影家实际上进入了艺术家思维的方式,他只是拿大致的事实来说话,来构建他依据大事实来谈的,他对这件事情的观点、看法、态度和立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可以依据大事实来进行适当的摆布来还原大事实的语境。这时,经常会出现细节上的失真。对此,第一摄影师要尽量避免失真;第二,读者则应在阅读纪实摄影时从大的社会历史角度判断,尽量理解摄影师的意图要干什么,不必拘泥于小细节。但是对于摄影师为了功利目的,不顾大事实的、无中生有的造假,则必须坚决予以反对和打击。
当然这个中间有刚才说的How,就是你怎么做的?可是这个怎么做的,就经常被咱们给夸大了。因为大家只爱谈How,不谈别的,而且动不动就谈语言。我建议关于语言以后慎说,要说,也要先把纪实摄影的目的、任务搞清楚之后再说,不要不管目的,只谈语言,好像纪实摄影就是一个纯艺术。我老说这个话,大家烦我。但语言这个事儿,不是乱用的。因为没有一个超越一切用哪都合适的语言,你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语言,这么说才行。可很多时候大家说的语言都是简单的形式问题,而且是既用在新闻上,也用在纪实上,就是乱套的。弄得新闻不新闻,纪实不纪实,四不像。
纪实性摄影,它要求好看,要求吸引别人,要求展示一个我用影像来说话的艺术家的造型能力。让这张画面具有更能让人接受的样态。可是新闻摄影,对摄影师的要求是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力和勇气,更需要摄影的真实。比如说南方都市报很棒的一个摄影师谭伟山,他永远是冲在危险新闻的第一线。这就是典型的新闻精神。他拍的新闻那么危险,哪有那么多时间再考虑语言,拿下新闻就是最大的最好的语言。
但你看萨尔加多,他是从来不在前线的。所以我们讨论这些摄影时,都要把这些分清楚,不能拿着萨尔加多和卡帕相比,不能混为一谈。
李东:对,我们在四月风就是讨论老是争论的一些东西,就是把纪实摄影和报道摄影搅在一起。
鲍昆:就是一定要弄明白,什么叫报道摄影,什么叫新闻独幅照片,什么叫艺术摄影,很多人这些概念都是不清楚的,结果导致乱说。
王少波:还有鲍老师,我稍微有一点点的看法,鲍老师理的很清楚,但是我觉得他有的时候,很多时候他们在打一种擦边球,比如说这个报道摄影和新闻摄影,它有的时候有重叠的部分。但在这个重叠的部分当中,你去怎么界定它?硬去划分就有一点形而上的概念了。但是有的时候很多人就是利用这个重叠的部分,也就是可以左右的时候,混淆了一些概念。但是从主流方向上,我觉得鲍老师的阐述是非常正确的。
鲍昆:你面对的社会中,有不同水平的生产者,不同的读者,在认知这件事情上,绝大部分话语会产生模糊的交流甚至误会。对这样的模糊现象,我们并不需要每件事情都跟人家掰扯,说你这个不对,你应该严格按照什么,不需要,因为认知相差太远的时候,只能误会加深。但是对我们自认为自己是要想把这个事儿搞明白的人,则必须自己心里明白,也就是说你碰到人家非要跟你争的时候,你能够讲出一二三来。
王少波:我说的就是这个,因为有的时候在模糊界限当中你不能偏离。
李东:我觉得还是应该按最终图片的用途是干什么的来分。就是它是从这个用途上来决定你的表现方式。其实我这个,我现在目前的用途是唤起舆论,唤起社会舆论,唤起思维,属于短暂的一个报道摄影,但是这些照片你可以把文字去掉过后,我会留下来一些其他的组合,它会是一个纪实摄影。我有照片,只是展示目的不同,编辑就不一样,这次我要强调报道性的。鲍老师,其实我这个图说文字都有时间地点人物信息了的。只是字牌小不容易看清楚,其实我的出发点就是你实在关系内容的,再俯下腰去仔细看清楚这文字锚固的信息。
王巍:鲍老师,您说像报道摄影,是不是应该引导人人都可以做这种报道摄影师。
鲍昆:当然。
王巍:但是像纪实摄影,就是像一些摄影师应该往这个方向去做,把它当成不是说文学吧,把它当成自己个体的一个认知的一个体验的,应该这么去训练。
鲍昆:两个都是跟认知体验有关。报道性摄影培养你对事物的观察。你去思考生活的时候,第一步你要学会观察。报道性摄影还训练你基本的叙事能力。因为报道摄影首先要有故事。报道性摄影的叙事,就跟小学生作文一样,是记叙文,老师会告诉你开头怎么写,中间要怎么写,或者写法是倒叙的。但是不管怎么样,它最终的要求是你把事情说明白。
而纪实摄影是升华了,就是表达摄影师对世界思考的结果。所以,纪实摄影是观念性的摄影,而且是非常好的观念摄影。许多人,甚至一些院校的教学,居然把纪实摄影从观念摄影中划出去,这是可笑的。萨尔加多他通过把照片、文字结合成一种特殊的视觉文本,展示给世界宣扬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那不就是一种观念的结果吗?是他个人的观念,所以就是典型的观念摄影。
王巍:所以万变不离其宗,可以重叠,但是只要两个根儿分清楚就可以。
王少波:对,可以重叠,但是你必须看它重叠以后各自的发展方向,你光看重叠这部分的时候,那肯定是混的,因为它重叠毕竟是一块嘛,它是一个边部的重叠,那么你要看它各自发展以后的时候,你要看这个时候才好区分。
王巍:鲍老师,是不是纪实摄影也是一个大艺术摄影的一部分。
鲍昆:是,但这个话题特别别扭。因为针对中国摄影的现实状态和社会现实,我们当时在恢复纪实摄影概念真正本来意义的时候,就要恰恰强调态度、立场和事实的问题。对于它是艺术的这个词,我们是不太说的。这是个话语策略的问题,没办法,但现在该说清楚了。但是想说清楚时还是特别怕,怕一说是艺术摄影,许多人就回到老艺术摄影那一套去了,所以说这个话题特别犯怵。对象有一定基础的情况下,可以谈,可是在很多大的公共场所不爱说,因为一说这帮人就更乱,他们的脑子一下子就奔那边去了。
王少波:其实艺术只是一种手段,它根本就不是一个,这个就叫艺术摄影,它只是说你叙述的时候艺术了一点,它无非是这样,其实艺术是个什么东西呀?就是讲究嘛,讲究而已,然后就把这种讲究,你随便翻开它哪一个东西,你如果要是认可萨尔加多了,你打开看,你觉得不艺术吗?我觉得它蛮艺术的。那么这个时候说艺术,和那种艺术摄影的艺术,它又是两个概念,所以他们把这个艺术摄影和摄影该艺术,全混到一起说,到最后等你去说摄影该艺术一点的时候,他认为你看,你去强调艺术去了,不对,它其实是一种手段。是一种认识,那就是公众对艺术的认识,他本身就乱了,所以不好说,它是一种话语策略。
魏民:所以这个话题没有必要跟他们去争论这些东西。
鲍昆:实际上我们又面临一个所有人面临的问题。比如说李东永远挥之不去的一个问题,还是刚才说的那个How。比如说我们要拍任何一张照片,我都要拍得好。因为照片仍然是一个视觉产品。平面视觉产品它仍然在一个矩形的框内,你怎么来组织其中的符号关系,组织色彩、影调这些形式问题,形式的问题又是每一张照片中隐含的一个艺术的问题。但是多少年来,大家都把这个How给夸大到无限高的位置,以至于How的追求压倒了你拍的是什么,你要说什么话的问题。
吴毅强:等于他们是想把报道往艺术方面引。
鲍昆:什么他都引了,曾经有过一段80年代开始,就是泛艺术化的时候,一切都是艺术。
吴毅强:所以它把这个形式无限的夸大,他忘了原来是干嘛来的。忘记那个东西了。
王枝善:其实报道摄影、图片故事跟纪实摄影,这三者之间还是存在本质的区别,但是又有共性的东西成份,这点鲍老师己阐述的非常深刻。作为观者如何凭一种直觉很客观的去分辨它们之间内在思维逻辑的差异呢!我觉得,三者之间是种相交递进关系:报道摄影指涉范畴在于社会现实生活中对敏感事件的延伸捕捉并使之系统化、深刻化、信息化,侧重点在于"事件"本身而非形式,拍摄手法基本以新闻单幅及文字描述作前提进行跟踪釆样。图片故事指涉范畴在于对社会典型的个人或家庭并以"点"带"面"在社会现实与虚拟之间进行诉求。侧重点在于"故事"情感而非真实真相。纪实摄影指涉范畴在于对社会中某族群生活状况及精神面貌进行刻画并以"面"突"线"进行集体反思并促使社会进步。侧重点在于真诚的态度,真实的记录、真相的揭示及艺术性的表达。
鲍昆:有,有很多共性的。
王枝善:图片故事它就是介于报道跟纪实之间的那种感觉,很微妙的一种变化。
鲍昆:具体,非常具体。
王枝善:报道摄影追求那种社会公共性热点问题会强一点,新闻性更强一点,而图片故事它可能会牵扯到个人的情感问题,但是纪实摄影更多的是一种对社会的思考,我觉得甚至又有点区别观念摄影,纪实摄影本身就很关键的代表你个人立场的态度和观念。
王少波:所以说不能割裂这些词儿。观念、艺术、形式都不能割裂开来,不能说割裂开谈这个事儿,那谈不起来了。
魏民:而且这里面也有利益的关系。
鲍昆:有利益的关系,而且有些人划地为牢。使劲突出某一个东西,他自己又没理解。
魏民:鲍老师你说的纪实摄影是属于艺术摄影的范畴,这个话我理解,就是说它本来是怎么样子。但是我觉得在中国现实的情况下,图片是可以做生意的,它可以获取赢利的,所以就出现了很多的图片变造,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面,我觉得我们中国当下的纪实摄影,还是首先必须考虑5W,就是作者说这个故事,尽管是一个作者的感受,但是它基本上是要向5W靠拢。
鲍昆:魏民说的这个非常重要,我刚才提到叫材料,你是不是让你的材料更为优质化,实际上他提的是这个话题。就是说我是不是让5W都进入到每张照片,然后进行我主观叙事的时候更有说服力。实际上是这么一个意思。
魏民:对,是这个意思。说到艺术上的考虑,比如说在纪实摄影里面,可以比较多的用一点隐喻;比如说它是多义的,它包含一些联想因素。那么在一个严肃的(新闻)报道里面,这种隐喻等等尽量少用,因为你要让读者知道是一个确切的事情。纪实摄影可以有很多方向的想法,但是你不管用隐喻也好,或者是用其他的象征,或者是色彩强化一点,基本上,我觉得在当下的中国,应该向5W靠拢。因为中国现在社会变动特别大,准确性不够的话,会给后面的人造成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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